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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染青青 ›

第12章

库尔勒 · 第 7 / 7 页

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台阶上的世界是安静的,只有夜风穿过巷子的呜咽,和两个轻不可闻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叶青从袋里掏出一颗糖。

橘子味的硬糖,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是她昨天在学校小卖部买的,五毛钱两颗。

她剥开糖纸,糖果在灯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橙黄色,像一小块凝固的阳光。

她把糖递到叶洋嘴边。

少年没动。

叶青的手停在半空中,很稳,没有抖。

又过了几秒,叶洋的嘴唇动了动,张开一条缝。叶青把糖塞进去,指尖碰到他裂的嘴唇,很粗糙,带着血腥味。

叶洋含住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橘子味的甜在腔里化开,混着嘴角伤的咸腥,形成一种古怪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回家吧。”叶青说。

叶洋摇了摇。

路灯底下,他的侧脸还肿着,五个指印淡了一些,从鲜红变成暗红,又变成浅浅的,像某种渐渐消退的烙印。

嘴角的伤结了薄薄的血痂,一动就会裂开,渗出细小的血珠。

“妈在等你。”叶青又说。

叶洋还是摇。他把脸重新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但没有声音。

叶青不再劝了。

她靠着他的肩膀坐了一会儿。

少年的肩膀很瘦,骨硌,但很温暖。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的气味——汗味,灰尘味,网吧里烟味和泡面味的残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这是她的弟弟。

曾经跟在她后面,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弟弟。

曾经在她被同学欺负时,挥舞着小拳冲上去的弟弟。

曾经在父亲狱那天晚上,抱着她说“姐你别怕,我保护你”的弟弟。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蜷缩在网吧台阶上、浑身是伤、不肯回家的少年。

叶青闭上眼睛。

夜风更凉了,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父亲还没出事,母亲还没这么憔悴,她和叶洋偷偷跑出来买冰棍。

两个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车来车往,舔着五毛钱一根的绿豆冰棍,甜得眯起眼睛。

那时候的夏天好像特别长,夜晚特别亮,未来特别远。

远到以为永远也走不到尽。

叶青站起来。

她把那只拖鞋拎在手心,塑料鞋底摩擦着掌心,粗糙的触感。

她最后看了叶洋一眼——少年依然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刺猬,把最柔软的部分藏起来,只露出满身的刺。

“糖甜吗?”她忽然问。

叶洋没抬,但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叶青说。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很慢,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身后的台阶上,叶洋依然缩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孤独的岛屿。

但至少,他嘴里的糖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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