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灰丝与紫袜
僧袍更加分明,每一下按压都会在紫丝袜表面留下一个短暂的指印,然后指印慢慢弹回来,紫藤花蔓重新舒展开。
她的紫丝袜手指在腿肚上慢慢往上移,移到了膝盖弯的位置。
那里紫丝袜微微起皱,手指按下去时褶皱加,手指松开时褶皱弹回来。
她揉膝盖弯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不像是在揉腿。
“陛下,”她忽然说,“你身上有栀子花香。”
我愣了一下。那是沈念微的味道。从坤宁宫出来时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没想到这么久了,她还是闻到了。
“是皇后宫里的熏香。”我说。
“皇后的栀子花,长公主的桂花香。”她把揉腿的手从僧袍下抽出来,重新握住佛珠。
佛珠在她掌心被捻得咯咯响,“年轻真好。老身的佛堂里只有檀香,熏得——快忘了花香是什么味道了。”
她说“忘了花香”时,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心一紧。
那不是太后的眼神。
那是一个被寂寞泡烂了十年的寡,在月光下看一个年轻男的眼神——克制、隐忍、但在眼底最处,有一团被死死压住的火。
“母后若是喜欢花香,明朕让御花园送些栀子花和桂花来。”
“不必了。”她摇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花会谢。不如不看。看了再失去,比从来没见过更难受。”
她低下开始捻佛珠。
指节白得没有血色,紫指甲在佛珠上一下一下地拨动。
珠子碰撞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混在檀香烟雾里。
我站起来准备告辞——再待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儿臣告退。改再来给母后请安。”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起身相送。
直到我走到门,她的声音才从身后飘来,细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陛下来或不来,老身都在这里。诵经。吃斋。抄经。等死。”
“等死”两个字她说得极轻极轻,像在说“晚安”。
我推开佛堂的门。
夜色涌进来。
院中紫竹在风里沙沙作响。
我跨出门槛时,身后传来木鱼重新敲响的声音——笃、笃、笃——节奏比进门时慢了很多。
檀香的烟从门缝里涌出来,被夜风一卷就散。
我站在紫竹林边上,回看了一眼佛堂窗户上那个跪坐的影子。
长明灯把她映在窗纸上——跪在蒲团上,一手敲木鱼,一手捻佛珠,嘴唇翕动着诵经。
端庄、宁静、圣洁。
但我知道——那个影子的僧袍底下,裹着紫色蕾丝吊带袜。
一个在佛前穿吊带袜的太后。一个被先帝冷落了十年的寡。一个说自己在“等死”的。
我收回目光,转身往凤鸾宫走去。
今晚的晚膳——皇姐说的蟹狮子和葡萄——忽然变得更让期待了。
不是因为皇姐,而是因为刚才佛堂里那个穿着紫丝袜捻佛珠的嘴里吐出的两个字。
等死。
有意思。朕不想让你等死,母后。
……
凤鸾宫暖阁。
我踏进殿门时,一浓郁的蟹香气扑面而来。
暖阁里烧着无烟的银丝炭,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点。
皇姐坐在紫檀木圆桌旁,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用银筷夹着一颗葡萄,正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的中衣和罩衫,此刻穿着一件极为轻薄的家居寝衣。
寝衣的面料是江南进贡的珍珠缎,颜色是极淡的藕荷色,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
寝衣的领开得极低,锁骨全露,那道不见底的沟在领边缘若隐若现。
寝衣的下摆极短,堪堪遮到大腿根部,她跷着二郎腿——那双黑丝腿重新套上了。
又换了一双。
今晚的黑丝比白天的更薄,薄到几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若有若无的暗光。
桌上一桌子菜:蟹狮子、清炖蟹、油焖春笋、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大盘冰镇葡萄。
葡萄是西域进贡的马葡萄,颗颗碧绿晶莹,用冰镇得透凉,盘子里铺着一层碎冰,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葡萄串。
“来了?”她都没抬,把手里那颗葡萄对着烛火照了照,然后丢进嘴里,“今天的葡萄特别好,皮薄厚,皇姐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盘。”
“多谢皇姐。”
“坐下。先吃饭。”她拍了拍旁边的圆凳。
我坐下来。
暖阁里温度高,我脱了外罩,只穿着一件单衣。
皇姐夹了一颗狮子放进我碗里,又夹了一
,手指松开时褶皱弹回来。
——快忘了花香是什么味道了。”
一紧。
,在月光下看一个年轻男
朕让御花园送些栀子花和桂花来。”
,她的声音才从身后飘来,细得像一缕快要断掉的烟,“陛下来或不来,老身都在这里。诵经。吃斋。抄经。等死。” 
狮子
浓郁的蟹
沟在领
葡萄,颗颗碧绿晶莹,用冰镇得透凉,盘子里铺着一层碎冰,冰上码着整整齐齐的葡萄串。
厚,皇姐专门给你留了一大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