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眼。

扫帚停了。

透过半透明的纱帘，能看到殿内有两个影，一个坐着，银辉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冷光，那是裴清，另一个站着，正在做什么动作，黑色的身影在烛光中移动。

叶青鸾正在解外甲。

暗褐色的皮甲从身上卸下来，露出了下面的黑色劲装，劲装紧贴着身体，将每一寸线条都勾勒得清清楚楚。

陈老的目光黏住了。

不是看裴清，裴清的身体看过太多次了，每一寸曲线都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是看那个黑衣。

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从看到大腿。

那种身体和裴清完全不同，和苏瑶琴也完全不同，不是丰腴的、柔软的、水做的身体，是铁打的、紧实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每一块肌都在劲装下面清晰可见，但又不失的柔美弧度，胸前的饱满、腰部的纤细、部的紧翘，这些特征和军般的力量感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陈老从未见过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一息。

两息。

三息。

扫帚在手里一动不动，古铜色的手指握着竹柄，指节微微泛白。

浑浊的老眼里，那种偶尔闪过的光变成了一种持续的、黏腻的、带着温度的凝视，像是一条蛇盯住了猎物，瞳孔微微收缩，呼吸放缓，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扇窗户后面的黑色身影上。

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

“这个的，起来一定和师尊不一样。”

念刚闪过，就被另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压了下去。

“化神后期。”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顶。

化神后期。

比裴清的\"现在\"高了整整五个大境界，比自己高了四个大境界，这个如果想杀自己，甚至不需要拔剑，一个眼神的灵压就能把自己碾成泥。

但那个念没有消失。

只是被压到了更的地方，像是一颗种子被埋进了土里，暂时看不见了，但它在那里，在黑暗中，在泥土下面，等着某一天土而出。

第四息。

殿内的黑色身影突然停了。

叶青鸾的动作顿住了，解到一半的皮带扣还捏在手指间，高马尾微微一甩，转了四分之一。

丹凤眼扫向了窗户的方向。

那双眼睛。

锐利得像两把刀尖，穿过了半透明的纱帘，穿过了晨风吹起的褶皱，穿过了窗棂之间的缝隙，直直地刺向了窗外。

陈老的脊背像是被一根冰锥从后脑勺到了尾椎骨。

不是灵压。

叶青鸾没有释放灵压，只是看了一眼，但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比灵压更让窒息，那是一个化神后期的剑修在感知到异常时的本能反应，不是愤怒，不是警惕，只是一种纯粹的、条件反式的锁定，像是一猎豹在丛中听到了一声不属于风的沙沙声，耳朵竖了起来，眼睛转了过去。

扫帚动了。

沙沙，沙沙。

陈老低着，佝着腰，竹扫帚在石板上重新发出了均匀的沙沙声，节奏和之前一模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浑浊的老眼只盯着地面上的落叶，脸上是一副木讷麻木的老杂役表，嘴角微微下垂，眼皮耷拉着，整个散发出一种\"不值得注意\"的气息。

一个扫地的老子。

仅此而已。

殿内。

叶青鸾的目光在窗外停留了两息。

透过纱帘，能看到窗外的青石平台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扫地，竹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石板，动作机械而迟缓，像是一个做了几十年同样工作的老，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记忆，不需要大脑参与。

“怎么了？\"裴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青鸾收回了目光。

“没什么。\"丹凤眼眨了一下，手指重新拨开了皮带扣，继续解外甲。\"好像有在外面。”

“扫地的杂役。\"裴清的语气平淡。\"每天卯时扫平台，不用在意。”

“嗯。”

叶青鸾没有再看窗外。

皮甲完全卸下来了，叠好放在了椅子旁边，露出了黑色劲装包裹下的完整身形，转身坐回了椅子上，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名单的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

“今天下午。\"裴清说。

“行。\"叶青鸾点了点。\"我先去演武场看看器械房，下午来取。”

“叶长老。\"裴清在叶青鸾起身之前叫住了她。

“嗯？”

“暗子的事，你觉得有多严重？”

叶青鸾看着裴清的眼睛，沉默了两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