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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白月光的救赎与幻灭

猫九大大 · 第 5 / 5 页

她的动作很从容,像完成了一件常工作,没有特别的激动或感伤。

林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终于开。

白小姐转过。

“我不叫陆沉。我叫林。森林的林,海的。我父亲在我三岁时去世了,我母亲一个把我带大。我大学学的是中文,写过诗,获过几个奖。后来我妈得了尿毒症,我找不到工作,不起医药费。所以我做了鸭子。”

他一脑地说完,站在她面前,外套还围在腰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雨声很大。

白小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林,”她第一次叫他的真名,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轻柔的,没有棱角的,“你的故事很动。真的。”

她顿了顿。林等着她说“但是”。事实上,她的眼神已经把“但是”说完了。

“但这只是你用来增加魅力的新台词吗?”

雨声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别忘了,我们只是一场公平的易。”

公平的易。

他当然记得。

每一次的钱,都装在信封里,放在茶几上。

她从不拖欠,但也从不多给。

她买的是他坐在那里的时间,买的是他的骨架、他的肌、他皮肤在光线下的质感。

两个月来她触碰过他无数次——膝盖、肩膀、锁骨、腰侧、脚踝——每一次触碰都准、专业、不带任何多余的含义。

她不是在抚摸一个。

她是在校准一件物品。

而他居然以为那些触碰里面有温度。

他说“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雨里。

雨很大。

他没有带伞。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脊背往下淌。

外套还在手里拎着,他忘了穿。

走了半条街才停下来,把外套举起来看了看——上面沾了几块颜料,大概是画室里蹭到的。

他站在雨里看着那些颜料,想起她今天微调了他左手的姿势,手指在画布上抹了最后一下,然后说“完成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今天的茶泡好了。

他对她来说,就是一幅完成了的画。

署名了,落款了,该收起来了。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因为雨。

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从到尾,白小姐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付了钱,他出了身体。

她画了画,他当了模特。

易清清楚楚,边界从一开始就画好了。

她没有欺骗他。

是他自己欺骗了自己。

他以为她触碰他膝盖时指尖的凉意是一种温柔,但其实那是她测量角度的方法。

他以为她忽略他身体的反应是一种体面,但其实那只是她对一个静物该有的波澜不惊。

他以为她夸他的诗是看到了他的灵魂——但她也许只是看到了。

看到了,然后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就像评价今天的阳光角度很好、你的肩胛骨线条很流畅一样。

不包含任何他渴望的东西。

他太渴望被看见。

渴望有一个的目光能穿透这具被明码标价的身体,看到底下那个曾经写过诗、有过梦想的林。

他以为白小姐是那个,因为她触碰他的时候没有欲望,她看他的时候没有贪婪。

她对他做的一切,都是净的。

但净不等于在意。

没有欲望,也有可能只是——无关紧要。

他站在雨里,仰起,让雨直接打在脸上。然后他用湿透的袖子擦了一把脸,转身走进巷子处的雨幕里。

他始终没有回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扇窗在他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融进了漫天的雨丝里。像一幅被水洗掉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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