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不去的现实
去商场发传单。站了一天,八十块钱,下班结账的时候组长对着她的发皱眉,“明天别来了,我们这边要形象好的”。
阿萤把八十块钱揣进兜里,去便利店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
站在便利店门,她对着玻璃门看自己。绿色的发,褪色的帆布鞋,眼角下面一道被烟熏出来的细纹。她拾九岁,看起来像二拾九。
她忽然想起阿辉说过的一句话:“平台上有几十万个比你美的。他们来看你,是因为你比别的主播更敢。”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恶心。
现在她站在便利店门,看着玻璃门里那个顶着绿发的的,忽然想:那几十万个比她美的,是不是也在这座城市里到处碰壁?
还是说她们早就找到了别的工作——不用露脸的工作,不用被认出来的工作?
她不知道。地址wwW.4v4v4v.us她只知道她的简历上只有一个能写的经验,而那个经验写在简历上,别看了会沉默。
小酒也在碰壁。
她去了一家电子厂,是她以前过三年的老厂。
流水线还是那条流水线,电路板还是那些电路板,车间里的气味还是焊锡和助焊剂混在一起的味道。
一切都没变,除了门的招工启事换了一张新的。她以为自己是老员工,回来应该不难。
填了表,了身份证复印件,等了两天。厂里给她打了电话。
不是通知她上班,是通知她“不合适”。打电话的是个的,声音很年轻,说话支支吾吾的。
“小酒,那个……不是我不帮你,是车间里有认出来了。说你在网上……”对方没说完。
小酒也没让她说完。
她说了声“谢谢”,把电话挂了。
她坐在出租屋的床垫上,盯着手机屏幕。那张脸在黑色屏幕上映出来——瘦了,下尖了,眼窝陷下去,嘴角没有笑。这张脸被认出来了。
不是被她妈认出来,不是被工友认出来,是被这座城市认出来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她的记忆是一段高清回放——跪着喂流汉吃火腿肠的那段,趴在地下室铁架床上被清洁工骂“骚货贱货婊子”的那段。
这些片段存在某个服务器里,被转发、被下载、被做成表包。她删不掉。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她端着杯子站在窗边,看到楼下有在收废品。
一个老,推着一辆三车,车斗里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
老穿着灰色的旧棉袄,背有点驼。
他弯下腰去捡地上的一个易拉罐,动作很慢,像是在捡一枚硬币。
小酒盯着那个老看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水凉透了都没喝。
她忽然想,如果她再直播一年,会不会就是这个下场——不是老了以后收废品,是现在就收废品。
因为除了直播,她什么都不会。电子厂不要她,因为她被认出来了。
超市不要她,因为她没学历。饭店端盘子不要她,因为她没有经验。
她有经验的只有一件事,而那件事写在简历上是污点,写在脸上是伤疤,写在心里——写在心里她不知道是什么。
是生存技能?是耻辱?还是某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溺水的抱住的一块浮木,你知道它会烂,但你现在只能抱着它。
她想,如果这真的是浮木,那阿辉就是那个一直往她手里塞浮木的。她恨他。但她又需要他。
第四天晚上,两个并排躺在那张单床垫上。抽风机嗡嗡地转着,顶的光灯管跳了一下,灭了。
黑暗里谁也不说话。
小酒能听到阿萤的呼吸声——不是睡着的呼吸,是醒着的、在想事的呼吸。
那种呼吸很轻,但很重,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搬运什么东西。
“阿萤。”
“嗯。”
“我想回去。”
阿萤没有问“回哪里”。她只是翻了个身,在黑暗里对着小酒的方向。
她看不清小酒的脸,但她能看到她的廓——侧躺的,膝盖蜷起来的,手放在枕下面的。最新地址 .ltxsba.me
小时候她也是这样睡的,睡在她家那张吱呀作响的上下铺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被这个世界认出来。
那时候她们最大的烦恼是作业写不完和零花钱不够。
那时候她们觉得最惨的生就是像大一样天天上班。
现在她们知道最惨的生是什么了。
“你确定?”阿萤问。
“我不是想帮阿辉,”小酒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是没别的地方可去了。我们试过了。试了好几天。电子厂不要我。饭店不要你。连发传单的都嫌你发不好看。我
发皱眉
,她对着玻璃门看自己。绿色的
主播更敢。”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恶心。
认出来的工作?
过三年的老厂。
了身份证复印件,等了两天。厂里给她打了电话。
尖了,眼窝陷下去,嘴角没有笑。这张脸被
汉吃火腿肠的那段,趴在地下室铁架床上被清洁工骂“骚货贱货婊子”的那段。
包。她删不掉。
车,车斗里堆满了纸箱和塑料瓶。
光灯管跳了一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