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的起点
舔手指上的泡沫,又抬看他们。
阿萤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机,走向卧室。走到门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
“阿辉。你的债还完了。我的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但我不想再加新债了。”
卧室门在她身后关上。阿辉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三秒,然后面无表地打开手机,点进一个文档。
小酒瞟了一眼屏幕。文档标题:《外卖员脚本·双版(备用方案:阿萤镜)》。
光标在“阿萤镜”四个字后面闪了两下。他开始敲字,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
小酒没有说话。她转过,看着墙角的老秦。老秦喝完了最后一啤酒,把空瓶子放在脚边,然后抬起对着她笑了一下。
又是那个笑——缺了两颗门牙的黑,嘴唇上沾着啤酒沫。
他不知道这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他不知道那个绿发的为什么摔门。
他不知道那个戴眼镜的男的为什么对着手机咬牙切齿。
他只知道这里很暖和,有啤酒喝,有火腿肠吃,还有一个偶尔会蹲下来帮他擦眼角的姑娘。
小酒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碎纸屑摘下来。
纸屑是白色的,可能是在桥底下捡纸皮的时候沾上的。她把它弹进垃圾桶里,然后抬看着老秦的眼睛。
“老秦。”
“嗯。”
“你今天开心吗?”
老秦想了想,点。他点的时候脖子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叠起来,像一棵活着的树桩。
“我也开心。”小酒说。
她在心里问自己,这是不是真话。
她被工厂拒绝了,被同事认出来了,被她妈塞了五千块钱,被阿辉半夜推醒,现在正蹲在一个流汉面前,问他开不开心。
她应该不快乐。但她说完“我也开心”之后,发现嘴角是往上翘的。
不是因为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是因为老秦在笑。因为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老坐在塑料凳上喝了一瓶啤酒,然后对她笑。
因为他开心。
因为她让他开心了。
她在直播间里被上万看着的时候没有这种开心,被弹幕夸“好乖”,“ 想养”的时候没有这种开心,拿到打赏提现通知的时候没有这种开心。
那些时候,她觉得自己被掏空。此刻蹲在老秦面前,摘掉他衣领上一片纸屑,她觉得自己被填满了。
不多,就一点点。
就像她妈塞给她的那个信封——五千块,不多,但那是她妈攒了很久的钱,每一张都软塌塌的,边角磨毛了,沾着说不清的油渍和汗味。
她当时没有哭。现在也没有哭。但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
她知道这个感觉很快就会过去。明天阿辉会写出新的脚本,会有新的猎物被选上,她会在新的直播里脱衣服、叫床、说“谢谢哥哥们的火箭”。
但今天晚上——至少这一刻——她蹲在老秦面前,摘掉他衣领上一片纸屑,觉得自己还是个。
阿萤的拒绝没有改变任何事。
第二天晚上,阿辉照常开播。他没有再提双版的事,但他把那份备用方案存在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叫“待启动”的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里还有《老秦返场计划》、《清洁工续集·桥篇》、《多地面战方案(初稿)》、《老农民脚本·空巢版》、《外卖员脚本·雨夜版》。有声
每一个文档都是一条路,每一条路都通向他的“成都计划”笔记本上那个数字。那个数字他后来又改了一次,比原来多了一个零。
阿萤看到那个文件夹了吗?不知道。她不再碰阿辉的电脑。她也不再在饭桌上提起“成都”两个字。
她只是在每次直播前把小酒的发扎好,直播后把热好的饭放在桌上,然后回卧室关上门。
她还在出镜——不是以主播的身份,是以“小酒表姐”的身份,偶尔在镜边缘递个东西、倒杯水、扶一下老秦。
弹幕有刷“绿发姐姐什么时候露脸”,阿辉看到了,没有回。他在等她自己松。
小酒也没有再问阿萤“你还去成都吗”。
她知道阿萤的沉默不是拒绝成都,是拒绝通向成都的路。
这条路每走一步,就欠一点新债。
而阿萤不想再欠了。
但小酒知道自己还在欠。
每开一场直播,她的债就多一笔。
不是欠阿辉的,不是欠平台的,是欠那些被她勾引的的——老秦跪下去的时候,她欠他一句“对不起”;老赵问她疼不疼的时候,她欠他一句“你也疼”。
这些债没来要,但都记在她自己心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也许去了成都就能还清。也许去了成
看他们。
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
地打开手机,点进一个文档。
版(备用方案:阿萤
镜)》。
,嘴唇上沾着啤酒沫。 
汉面前,问他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