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登录注册

灶台边的喘息 ›

第3章 杨小江

猫九大大 · 第 6 / 6 页

她把灶台底下的瓦罐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本杂志,想撕一页下来引火。

可是那些纸页一到手里就变成了石,薄薄的,灰色的,凿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使劲砸,砸不动。

有从她手里把石拿走了。

是老耿。老耿把石塞进灶膛里。石烧起来了。火光冲天。

她醒了。

窗户纸已经泛白。雪停了。院子里传来铁锹铲雪的声音。刷——刷——刷——不紧不慢,像钟摆。

春穿上棉袄,走进灶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生好了。老耿比她起得早。

她推开灶房的门。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的清冽气息。

院子里的雪被铲出了一条路,从灶房门通到院门。

老耿正弯着腰铲院子中间的雪,铁锹一起一落,铲起来的雪堆在石榴树下,堆了半高。

太阳出来了。雪地反着刺眼的白光。春眯起眼睛,看见远处的屋顶上、树冠上、麦垛上,全是雪。世界变成了一张白纸。

老耿直起腰,看见她站在门。

“粥煮好了。”他说,“在锅里。我去还。”

他把铁锹在雪堆里,走到灶房横梁下,把那块猪取下来。冻了一夜,硬邦邦的,绳上凝着白霜。他把夹在腋下,往外走。

“吃了饭再去。”春说。

“回来吃。”

老耿推开院门,走进了雪地里。

他的背影在雪光里显得格外大,格外沉默。

春站在灶房门,看着他沿着铲出来的小路走出去,拐过村的老槐树,不见了。

她回到灶房,揭开锅盖。

粥里放了小米。

黄澄澄的小米和苞谷面煮在一起,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枣是她去年秋天晒的,一直没舍得吃,塞在灶台底下的瓦罐旁边。

她不知道老耿是怎么找到的。

她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前喝。小米粥又香又甜,咽下去,胃里暖洋洋的。她喝了一,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粥。

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一颗,两颗,掉进碗里,在粥面上砸出小小的坑。她没有擦。她端着碗继续喝,一边喝一边掉眼泪,眼泪和粥混在一起,咸的,甜的,分不清。

她想起大壮从来没给她煮过粥。

她想起杨小江的眼镜片上那片雾气。

她想起老耿叫她“春”时,声音里那种粗糙的、被石磨了一辈子的温柔。

她把空碗放在灶台上,站起来,走向灶台下面。

她把那块松动的砖取出来,摸出布包里的二十三块钱。

然后又摸出那个瓦罐,把里面的杂志取出来,抽出最底下那本新的——她还没翻过的那本。

翻开第一页。

是一行字。钢笔写的,端端正正,是杨小江的笔迹。

“第九期,《生》。路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更轻一些,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

“这篇你一定要看。”

春合上杂志。她把杂志放回瓦罐,把瓦罐放回去,把砖塞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

灶膛里的火在烧。灶王爷坐在烟雾里,面容模糊。

她在灶前站了很久。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