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地上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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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回灶房,坐在灶前的小凳上喝粥。
粥已经凉了,小米沉在碗底,米油凝成了一层膜。
她用筷子挑开那层膜,一一地喝。
老耿坐在灶台的另一边,也在喝粥。
两个隔着一锅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老耿站起来。
“我去王石匠家。还有一批石料没凿完。”
他走到灶房门,停了一下。
“你别出去。”他说。
“为什么?”
老耿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春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雪吞没了。
她没有听老耿的话。
上午,她扫了院子,给石榴树根培了土,把水缸挑满了。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往院门外面看。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一个瘦高的身影,等一副断了腿的眼镜,等一个站在院门说“嫂子,我来拿我的围巾”。
但他没有来。
围巾还在灶房的矮凳上。灰毛线织的,两不一样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一夜没动。
春把围巾拿起来,叠好了又叠,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最后她把它挂在灶台边的墙上,和围裙挂在一起。
一条是她的围裙,蓝布做的,磨得发白,下摆沾着永远洗不掉的油渍。
一条是他的围巾,灰毛线织的,松松垮垮,两不一样宽。
挂在一起,像是两样不该放在一起的东西。
中午,她做了面条。老耿没有回来吃。她把他的那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自己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吃。吃完,她把碗放在一边,看着院门外面。
杨小江还是没有来。
下午,她去井边挑水。
井台上没有。
辘轳的铁把手冰凉,她的手一贴上去,皮肤差点被粘住。
她打了两桶水,挑着往回走。发布页地址WWw.01BZ.cc
走到巷子的时候,迎面碰上了王桂兰。
王桂兰手里拎着一只杀好的,毛拔得净净,皮上还挂着一层薄薄的冰碴。她看见春,脚步停下来。
“春。”
“桂兰婶。”
两个面对面站着。王桂兰的眼睛在春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往下移,落在她挑着的两桶水上。
“小江今天走了。”王桂兰说。
春手里的扁担晃了一下。「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桶里的水溅出来,洒在她的棉鞋上。
“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
“早上一早。借了王老四的拖拉机,把他娘也接走了。说是县文化站有个位置,不回来了。”王桂兰看着她,“他没跟你说?”
“没有。”
王桂兰点了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里的递给春。
“拿着。”
“婶——”更多彩
“小年,吃。”王桂兰把塞进春手里,“我家的多。你别跟我推。一个在家,也得好好过年。”
春接过。是刚杀的,身子还是软的,带着余温。她把挂在扁担上,说了声谢谢。王桂兰摆摆手,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
“春。”
“嗯。”
“灶台上的火别灭。”
春站在那里,看着王桂兰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
那句话她听过很多次,每次都觉得是一句客套。
但今天她听出了别的东西。
灶台上的火别灭。
子还得过。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灶膛里的火不能灭。
她挑着水往回走。扁担在她肩上咯吱咯吱地响,桶里的水晃着,洒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水印子。和上次一样。和昨天一样。
回到家,她把水倒进水缸,把挂在灶房横梁上,和赵金锁送的那块猪挂在一起。
两只动物并排挂着,一只猪,一只,都在灶火的熏烤中轻轻晃。
然后她走到院门,看着外面被踩得七八糟的村路。
杨小江走了。
那个往她柴垛里塞杂志的走了。
那个在井边帮她打水的走了。
那个在电影散场时被群推到她的身边、在黑暗中碰了她的手的走了。
那个留了一张纸条说“这篇你一定要看”的走了。
那个昨天晚上站在门缝外面、眼镜片上全是雾气的——走了。
他把围巾落在这里了。他
一
隔着一
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雪吞没了。
不一样宽,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一夜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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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
子还得过。
着,洒出来,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水印子。和上次一样。和昨天一样。
挂在一起。
七八糟的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