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省里技术员崔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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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凤进了磨坊,满仓正拿麻绳缠磨杠的榫。
她靠在磨盘边上,把公社开会的事从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刘婶被她说得不吭声的时候,满仓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说到瞎骡子一天喝两桶水的时候,满仓把麻绳放下了,看着她。
“你真这么说的?”
“编的。”
满仓沉默了一会儿,又拿起麻绳继续缠:“编得好。”
“你就会说好。”
“嗯。”
大凤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去了灶房。
崔大庆是三天后来的苗家沟。
田队长领着他在村里转了一上午。
南边的旱地量了一遍,旧渠的坡度记在本子上,又去河坝测了取水的位置。
大庆走一路记一路,裤腿上全是泥,眼镜片上糊了一层灰。
中午回大队部吃饭,大庆扒了两饭,忽然把筷子搁下了。
“田队长,村里有没有地方能借住?”
田队长想了想:“有个地方倒是合适——满仓家柴房空着,刚收拾过。离磨坊近,吃饭也方便。”
“满仓是谁?”
“磨坊那家。他媳马大凤你见过的,开会那天穿靛蓝布衫那个。”大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水:“行。麻烦田队长安排一下。”
田队长去磨坊找大凤的时候,她正蹲在灶房门择韭菜。田队长把事一说,大凤把韭菜往盆里一扔,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住我家?”
“就那间柴房。收拾收拾能住,离磨坊近,他画图纸也清静。队里给粮补贴,一天一斤子面。”
“一斤子面倒不是问题,省里的技术员住咱家,是给咱村面子。行,我这就去收拾。不过老田,他一个省城来的大学生,住咱这土坯房,能习惯不?”
“他主动提的,再说你家那糊糊熬得稠,他上回喝完了一碗还念叨呢,说比公社食堂强。”
马大凤拿围裙擦了两把手,推开柴房门,又从自家炕上抱了条褥子铺在木板上,拿扫帚把墙角扫得净净。
满仓拄着棍子站在门,看她忙进忙出。
“你这是收拾给谁住?”
“崔技术员。田队长安排的。”大凤也没回,把褥子角压平了,“队里给粮补贴,一天一斤子面。”
满仓哦了一声,转身回了磨坊。
马大凤正把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床单抖开铺在裤子上,听见门框被敲了两下,回看见大庆背着帆布包站在门。
她直起腰,把散下来的发往耳后别了一下,笑着说:“崔技术员来了?进来看看。柴房是收拾出来了,就是小了点。”
大庆把帆布包搁在炕沿上,环顾了一圈。
墙角扫得净净,窗台上搁着个豁了的瓦罐,里着几根艾,凑近了能闻到一淡淡的苦味。
他用手肘碰了碰墙皮,白灰抹得挺匀实,比大队部那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嫂子,这比大队部强多了。”
他转过身来说话时,眼镜片在阳光里反了一道光,“大队部那墙皮,夜里睡着觉能砸我一脸灰。”
大凤把褥子角又压了压,拍了拍手:“那你就踏实住。磨坊就在隔壁,饭点过来就行。”
她说着往外走,走到门又回看了一眼。大庆正弯腰打开帆布包,从里掏出一卷画着红蓝线条的图纸,铺在炕上,拿搪瓷缸子压住一角。
“你们城里没住过土坯房吧。”
“住过。下乡锻炼的时候住过半年。就是那屋里没艾,蚊子多得能吃。嫂子你想得周到。”大庆坐到炕沿上,从帆布包里掏出图纸摊开了,拿铅笔在上画了几条线。
大凤说你忙你的,缺啥就跟我言语一声,吃饭的时候我叫你。有声
大庆说谢谢嫂子,又说柴房的门有点松了,晚上风大老响。
大凤说让满仓给你修修,大庆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当天晚上,大凤贴了苞米饼子,熬了白菜条,给大庆端了一碗过去。大庆正趴在炕沿上看图纸,蜡烛的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接过碗,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没吃几。大凤靠在门框上,说崔技术员,饭菜不合胃?
大庆摇说没有,嫂子做的饭好吃,比食堂强多了。他就是今天下午有点累了,胃不太好。大凤看了他一眼,没走。
“崔技术员,你有心事。”
大庆抬起,筷子停在半空中:“嫂子怎么知道。”
“你从进门到现在眉就没展开过。跟嫂子说说,是不是修渠的事不顺利?”
“不是。修渠的事很好,田队长很配合,地形也看过了,图纸这两天就能定下来。”大庆把筷子搁在碗上,犹豫了一下,“嫂子
。
的位置。
马大凤你见过的,开会那天穿靛蓝布衫那个。”大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
,离磨坊近,他画图纸也清静。队里给
子面。” 
着几根
,凑近了能闻到一
淡淡的苦味。
条,给大庆端了一碗过去。大庆正趴在炕沿上看图纸,蜡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