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婚夜孙老栓偷窥,回隔壁桂兰受罪
孙老栓刮完了胡子,从灶房里端了一壶新烧的开水进来,给秀云续了茶。他在桂兰旁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孙老哥,”秀云忽然开了,“你腿现在怎么样?”
“好着呢。”孙老栓把腿往前伸了伸,“挑水劈柴都行。”
“那就好。”秀云说。
又是一阵沉默。
桂兰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我去叫念全他们起床。这都什么时候了,新媳一天,不能睡到上三竿。”
她走到东厢房门,轻轻敲了两下门框。“念全,念慈,起来了。念慈她娘来了。”
里面一阵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念全站在门,褂子披着,扣子还没系全,发翘着一撮,脸红到了耳根。
他看见桂兰,又看见堂屋里坐着的秀云,脸更红了,叫了一声“妈”,又朝秀云的方向点了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念慈跟在他后面出来。
她倒是穿戴整齐了,一件水红色的新褂子,发挽了个髻,了一根银簪子,脸净净的,只是耳根有一点点红。
她绕过念全,大大方方地走进堂屋,叫了一声“妈”。
秀云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从发看到衣裳,从衣裳看到鞋。然后伸出手,把她领上沾着的一根发拈掉了。
“睡得好不好?”秀云问。
“好。”念慈说。耳根又红了一分。
秀云点了点,没再问了。她转过去看了看念全,念全站在桂兰身后,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样子活像当年孙老栓一回上桂兰家提亲。
“念全,”秀云叫了他一声,“你过来。”
念全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着。秀云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用红纸包着的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是我娘家传下来的。”
念全双手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块老玉,雕的是并蒂莲。玉质不算太好,有絮,但温润光滑,看得出是被摸了多少年的。
“谢谢秀姨。”念全说。
秀云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嘴角往上弯了弯,眼角叠起几道细纹。
“叫妈。”念慈在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念全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妈。”
秀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念慈。念慈冲她挤了挤眼。
“哎。”秀云应了一声。
桂兰在旁边看着,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她转身去灶房端粥,走到灶房门又回喊了一声:“老栓!过来帮忙端菜!”
孙老栓赶紧站起来,跟着桂兰进了灶房。桂兰正拿勺子搅锅里的粥,背对着他,肩膀轻轻地耸了两下。孙老栓走到她身后,伸手搭在她肩膀上。
“咋了?”
“没咋。”桂兰没回,声音有点闷,“高兴。”
孙老栓没说话,从她手里接过粥勺,把粥舀进大碗里。两个一个端粥一个端菜,把早饭摆了一桌子。
小笼包还冒着热气,秀云的手艺确实好,皮薄得透光,咬一汤汁四溢。
念慈一气吃了五个,念全吃了八个,桂兰说你们两个昨晚累着了得补补,又往他们碗里一夹了一个煮蛋。
念慈低着吃蛋,耳根红得能滴血。
念全差点被包子噎着,灌了大半碗粥才顺下去。
秀云吃得不多,只夹了一个包子,慢慢撕着吃。
孙老栓也吃得不多,他坐在桌子边上,端着一碗粥,喝一看一眼桌上的。
他看看桂兰——发虽然花白了,脸上添了褶子,可是说话还是亮亮的,手里给儿媳剥蛋的动作利索得跟当年给自己剥蛋一模一样。
他看看念全——虎虎脑的小子,如今也是成了家的男了,吃包子的时候会先给念慈夹一个再自己吃。
他看看念慈——那丫的眉眼越长越像秀云,可是笑起来的豪气又像麻三,两种不相的东西在她脸上揉在一起,说不出的舒坦。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秀云身上。
秀云正低着慢慢撕包子皮,手指还是那样白净细长。
她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秀云没躲。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粥。
孙老栓也把视线移开了,端起碗喝了一粥。
他们的目光没有碰撞,只是在空气里轻轻擦了一下,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吹动的树叶,各自晃了晃,又各自落回了原处。
桂兰没看见。她正忙着给念慈剥第二个蛋。
吃了早饭,念慈和念全要给长辈敬茶。
桂兰和孙老栓坐在堂屋正
无意识地搓着裤腿。
了,“你腿现在怎么样?” 
上三竿。”
了一根银簪子,脸
摸了多少年的。
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