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被群推挤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随着前后摇晃。
你将双手叉抱在胸前,感受着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周围的喧闹声在这一刻似乎变得遥远,只有心跳声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
“哐!哐!哐!”
三声震耳欲聋的开锣声从贡院紧闭的朱漆大门内传出。
群中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原本还有些缝隙的墙瞬间向中心挤压。
大门在沉重的轴承摩擦声中缓缓开启,两队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如狼似虎地冲了出来,将汹涌的群强行向两边驱赶,留出一条通往牌坊的通道。
紧接着,几名穿着八品绿袍的书吏,手里捧着几卷用黄绸包裹的长卷,在十几名带刀甲士的护卫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了大门。
那是决定了这上万命运的——秋闱桂榜。
顺天府衙役手中的水火棍在青石板上重重顿下,发出沉闷的木石撞击声。
八品书吏在甲士的簇拥下,双手高高捧起那卷用黄绸包裹的桂榜,正一步步走向那座高耸的青砖牌坊。
原本就已经紧绷到极致的群,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一丝秩序与理智。
你站在的中段,身前与身后都被密密麻麻的躯体死死卡住。
一巨大的、盲目的向前的推力从后方那些试图挤到最前排看清名次的考生身上传导过来。
你听到身边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胖子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肥硕的肩膀毫不留地撞在你的左侧肋骨上,硬生生地将你向右侧挤开了半尺。
各种气味在初秋明亮的阳光下被无限放大——长久未洗的发散发的油味、紧张出汗后的酸臭味、以及劣质香囊的刺鼻气味,混合著扬起的尘土,形成了一堵令作呕的实体气墙。
就在那卷黄绸即将被解开系带、贴上牌坊木板的前一息,你合上了双眼。
视觉被强行切断的瞬间,听觉与触觉占据了感知的高地。
你听见无数急促的呼吸声在耳畔织,听见衣料因为剧烈摩擦而发出的撕扯声,甚至能听见不远处某个牙齿打颤的格格声。
你将胸腔缓慢地向外扩张,地吸了一这浑浊且带着燥热的空气。
气流顺着气管进肺叶,压迫着横膈膜向下移动,胸腔的扩张在极其狭小的空间里,与前后左右挤压过来的体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物理抗衡。
一气吸满,你没有再向前看。
你收缩肩膀,双臂紧紧贴在身体两侧,以此来减小自身的横截面积。
随后,你以右脚跟为轴,在脚下那块布满泥垢的青石板上,极其艰难地向后转动身体。
这是一个完全逆着物理动向的举动。
你的脊背刚刚转过一半,后方一个急于向前的瘦书生便重重地撞在了你的后肩上。
对方嘴里发出一声急躁的咒骂,双手用力地推搡了你一把,试图将你这个逆行者扒开。
你的下盘被这推力撞得有些不稳,穿着粗布鞋的左脚在石板上滑退了半步,鞋底与石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你没有与那个书生争论,只是借着他推搡的力道,彻底完成了转身。
此刻,你那件原本洗得净净、熨帖平整的青色夹衫,已经在与周围的摩擦中变得褶皱不堪,左侧的下摆甚至印上了一个灰黑色的半个脚印。
你开始向外围移动。
这对于一个只有凡体质、且过去几天极度缺乏营养的书生而言,是一项极其耗费体能的体力活。
你低着,将双手护在胸前,眼睛盯着地面上那些杂无章、不断错的鞋子。
每迈出一步,都需要寻找群中极其短暂且微小的缝隙。
你将肩膀斜侧着,像是一块木楔子般,极其缓慢地从两具紧紧挨着的躯体之间挤过去。
粗糙的麻布、滑腻的丝绸、冰冷的皮革,各种不同材质的衣物不断擦过你的手背与脸颊。
有踩到了你的脚背,粗粝的鞋底碾压着单薄的布鞋面,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有的胳膊肘重重地顶在你的腰眼上,迫使你不得不屏住呼吸来缓解肌的痉挛。
你始终没有抬,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像一条在逆流中艰难游动的鱼,机械地、固执地向着与所有相反的方向挪动。
这段不过十几丈的距离,你足足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随着你不断向外围退去,周遭躯体挤压的密度开始极其缓慢地降低。
原本贴在脸上的浑浊呼吸渐渐消散,初秋那带着桂花香气的凉风终于能够顺着敞开的衣领,重新吹拂在你被汗水浸湿的后背上。
当你终于跨出群的最外缘,踏上贡院广场边缘那片长满杂的泥土地时,你停下了脚步。
双腿的肌因为长时间的紧绷与对抗而产生
群推挤着,脚步不由自主地随着
前后摇晃。
叉抱在胸前,感受着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发出了一阵巨大的骚动,原本还有些缝隙的
的中段,身前与身后都被密密麻麻的躯体死死卡住。
巨大的、盲目的向前的推力从后方那些试图挤到最前排看清名次的考生身上传导过来。
地撞在你的左侧肋骨上,硬生生地将你向右侧挤开了半尺。
发散发的
了一
这浑浊且带着燥热的空气。
体产生了极其细微的物理抗衡。
瘦书生便重重地撞在了你的后肩上。
无章、不断
的泥土地时,你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