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像在数自己的刑期。
我下了床,光着脚,轻手轻脚走到卫生间。垃圾桶,空的。洗手台下面,那半包卫生巾,还是上个月的样子。洗衣篮里,什么都没有。
我蹲在马桶边,盯着那个空垃圾桶,脑子里嗡嗡响。
一道杠。
大牌子。
我信了。
我他妈居然信了。
假。
那个词,当时就躺在我搜出来的页面上。
我看见了,可我把它关了。
我告诉自己,一道杠就是一道杠,没怀就是没怀。
就凭这一道杠,我踏踏实实地过了快一个月的好子。
现在,那个词,又从水底浮上来了。
我回到房间,坐回电脑前。视频还暂停在那儿,孕张着嘴,痛苦地呕。屏幕的光,把我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我盯着她,脑子里很。得厉害。
我怕。这是最清楚的。怕到胃里发凉,怕到手心全是汗,怕到想把电脑砸了、把手机扔了、把今天晚上从命里抠掉。
可在这片怕底下,有一个东西,在动。
它不喊,不叫,不发光。
它只在我盯着孕肚子的时候,从很的地方,探出来一点。
那个高高隆起的肚子,被顶得晃来晃去的肚子。
那里面,有一个孩子。
我的眼睛,盯着屏幕。可我心里,有一双眼睛,在往自己家里看。往我妈身上看。往那件高领毛衣底下的肚子上看。
如果那里,真的有了一个孩子。我的孩子。
这个念一闪,我下面,硬了半截。
我浑身僵住。我低,盯着自己的裤裆,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我怕成这样,它却硬了。我恨不得把它掰断。我恨它,更恨我自己。
我关掉视频。屏幕黑下去,房间陷一片黑。我坐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过了很久,我躺回床上,把脸埋进枕里。
别想了。我对心里那个东西说。
它没回话。可我知道,它还在那儿。
天快亮了。窗外的光,一点一点,从窗帘缝里渗进来。
而我躺在床上,睁着眼,怕着,醒着。
天亮了。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做了一个决定:再测一次。这次,一定要测准。
买验孕,我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城东那家大药房,离学校三站地,离我们小区更远,我妈不会去,她的同事也不会去。
我挑了个下午,裹着羽绒服出门。
楼道里冷,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低着走,一路盘算:买什么牌子,几点去,怎么避开熟。
药房在一条小街的拐角,门脸不大。
我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
店里两个顾客,一个在挑降压药,一个在称中药。
我绕到最里面那排货架,验孕摆了一排,花花绿绿的盒子。
我蹲下来,一个牌子一个牌子地看,最后拿了两盒,都是大厂,不同牌子。
收银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正嗑瓜子看手机。
她把瓜子壳吐在脚边的垃圾桶里,抬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扫码,装袋,找零。
整个过程中,她没跟我说一句话,可我的脸,烧得厉害。
我拎着袋子出来,站在药房门,冷风兜一吹,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回了家,锁了门。
妈妈还没回来。
客厅里黑着,只有冰箱嗡嗡响。
我没开灯,摸黑进了房间,把两盒验孕摆在书桌上,和课本并排放着。
白色的盒子,印着蓝色的字,在暗处也看得清。
我盯着它们,像盯着两枚定时炸弹。
然后我去了卫生间,做那套做熟了的动作:关水阀,放空水箱。
水箱里的水哗啦一声冲下去,我站在那儿,听着水声,忽然想:我已经过一回了。
一回生,二回熟。
我他妈都熟练了。
那天晚上,妈妈回来得晚。我听见钥匙在锁眼里转,门开了,她带进来一身寒气,围巾上都是细小的雪粒。
下雪了?我问。
嗯,飘了点儿。她换了鞋,搓着手,往手心哈气,冻死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她脱大衣的动作顿了顿,回看我,冰箱里的菜,你热了没有?
热了。我应着,你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我在学校吃过了。她把大衣挂好,又去厨房给自己热了碗汤。
我坐在客厅,听着厨

。
子。
张着嘴,痛苦地
呕。屏幕的光,把我的脸映得一片惨白。
。
的地方,探出来一点。
一闪,我下面,硬了半截。
一片黑。我坐在黑暗里,听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
,我去了远一点的地方。
。
,冷风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