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溪和陆旅也坐回原位。
她先把读书笔记本放在膝,抽掉硬纸筒外的细棉绳,将里面那幅用万年红宣纸写就的横批轻轻展开,平铺在老榆木茶几上。
红纸黑字,墨色饱满匀净,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四个楷书大字——“书香门第”。
沈静澜早年跟着父亲和亡夫周衡见过不少名家字画,眼力自然极高。
平心而论,眼前这四个字还带着十四岁少年手腕力量尚未完全长成的稚气,起笔和收笔处看得出刻意摹仿字帖的痕迹,算不上什么书法佳作;但难得的是每一笔每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端正,横平竖直,间架结构一丝不苟,没有半点浮躁敷衍之气,字如其,透着一清正踏实的劲儿。
“好,写得真端正。”沈静澜用指尖轻轻抚过“书香”二字边缘平整的宣纸,抬看向赵闻溪和陆旅,语气里没有客套的敷衍,而是实打实的欢喜,“欧体的字最讲究筋骨和法度,初学者最容易写得呆板或者急躁,陆旅这四个字却稳稳当当的,看得出每一笔都是静下心来写的。年前家里大门上的春联虽然贴过了,但我二楼书房门正好还空着一道门楣,一会儿上楼,咱们就把这幅‘书香门第’贴在书房门上。”
听到沈静澜说要把自己写的字贴在二楼书房门上,陆旅白净的耳根微微泛起一点红晕,心里既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字腕力还不够,贴在书房门怕是不够好看。”
“沈说好看就好看,千金难买的是这份静气和心意。”沈静澜笑着把横批重新卷好放回茶几一侧,随后从随身袋里取出那副细框阅读镜戴上,翻开了膝那本用学校统一作业本改成的读书笔记。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庭院里偶尔传来的两声清脆鸟鸣,以及沈静澜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翻开第一页,沈静澜的目光便微微定住了。
只见前半本是用普通黑色水笔写的,而从二月四小年往后的几页,字迹明显换成了钢笔——正是她小年那天送给陆旅的那支灰蓝色金属钢笔。
蓝色的墨水在作业本横格上流淌得均匀清晰,上面工工整整地记着《史记选读》《叫魂》和《间木》的读书札记。
沈静澜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当她读到《项羽本纪》那一段,看见少年在摘抄下用钢笔写着“想起《万历十五年》里沈说的,一个再有本事,如果不懂得顺势而为,也会走向失败”,紧接着翻到下一页关于《叫魂》的感想——“我觉得这本书表面上讲妖术,其实是在讲心和权力。当所有都在恐慌的时候,谣言就会变成真相,而权力就会利用这种恐慌来控制”时,她翻页的手指轻轻停在了纸沿上。
透过细框阅读镜的镜片,沈静澜抬起,地看了坐在斜对面的陆旅一眼。
她原本给一个初一孩子挑孔飞力的《叫魂》,只是想让他看看不同的历史叙事角度,甚至做好了他觉得枯燥读不下去的准备;可这孩子不仅利用寒假十来天的工夫把整本书啃了下来,还一眼看穿了乾隆盛世表象下“恐慌、谣言与权力机制”的核心,文字简练净,没有半句从教辅书上抄来的套话。
再往后翻,看到《间木》那一页摘抄的“间存一角,聊放侧枝花”以及那句“生活再苦,也要给自己留一点诗意”,沈静澜的心像是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摘下阅读镜,目光温和而郑重地落在陆旅脸上:“陆旅,这本笔记是用我前天送你的那支钢笔写的吧?”
“是的,沈。”陆旅点了点,“前面几页是放寒假那几天用水笔写的,小年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就把新钢笔灌上墨水了,后面关于《叫魂》和《间木》的最后几段都是用那支钢笔写的,出水特别顺滑。”
“笔只是工具,难得的是写字的有用心思考的脑子。”沈静澜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转对旁边的赵闻溪感慨道,“赵老师,你们春禾中心和榆川中学的何老师真是把这孩子教得太好了。十四岁的年纪读《叫魂》,许多高中生都未必能理清里面的官僚逻辑,陆旅却能从谣言和恐慌看到心的弱点;读汪曾祺的散文,又能体会到平淡子里的滋味。这本笔记,比外面送来的任何年礼都让我高兴。”
赵闻溪捧着红茶盏,看着身旁坐姿端正的陆旅,狭长微挑的眼眸里也满是骄傲与欣慰:“沈士您过奖了,其实中心里平时事多,我也只能在生活上照应他一下,读书思考这些,全是陆旅自己坐得住冷板凳,再加上这几个月有您一直指点他选书的方向,他才进步这么快。”
说到这里,赵闻溪借着低抿茶的动作,用眼角余光轻轻瞥了陆旅一眼。
看着少年在沈静澜面前应对得如此从容得体、眼神清澈坦,半点也没有被前几天宿舍里那些私密荒唐的举动了心神,赵闻溪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同时心底处又泛起一丝微妙而隐秘的柔软——仿佛眼前这个被沈家董事长如此夸赞的优秀少年,只有她一
,抽掉硬纸筒外的细棉绳,将里面那幅用万年红宣纸写就的横批轻轻展开,平铺在老榆木茶几上。
,透着一
清正踏实的劲儿。
正好还空着一道门楣,一会儿上楼,咱们就把这幅‘书香门第’贴在书房门上。” 
小年往后的几页,字迹明显换成了钢笔——正是她小年那天送给陆旅的那支
灰蓝色金属钢笔。
木》的读书札记。
净,没有半句从教辅书上抄来的套话。
士您过奖了,其实中心里平时事多,我也只能在生活上照应他一下,读书思考这些,全是陆旅自己坐得住冷板凳,再加上这几个月有您一直指点他选书的方向,他才进步这么快。”
,半点也没有被前几天宿舍里那些私密荒唐的举动
了心神,赵闻溪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同时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