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一声清亮平稳的“沈阿姨”,让沈知微的心脏又是一紧。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再次掠过少年净清秀的眉眼和端正的站姿,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她吸了一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朝赵闻溪和陆旅点了点:
“赵老师好,陆旅……你好。不用客气,难得我妈过年期间请客来家里吃饭,你们随意坐。”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克制、简练,带着对陌生客的礼貌与距离感,只是在说出“陆旅”这两个字时,尾音有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停顿。
这时,罗素琴端着一大盅热气腾腾的竹荪炖老母汤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到了餐厅的圆桌上,笑着解围道:“静澜姐,知微小姐,还有赵老师、陆旅,汤和菜都已经上桌了,快过来洗洗手趁热吃午饭吧,一会儿鱼凉了可就腥了。”
“走吧,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聊。”沈静澜笑着招呼众往餐厅走去。
餐厅的红木圆桌上原本只摆了三副碗筷,此刻罗素琴已经在沈静澜左手边又添上了一张餐椅和一套青花瓷碗箸,四个正好围桌而坐——沈静澜坐主位,赵闻溪坐在她右手边,而陆旅的位置,恰好就与刚坐下来的沈知微隔着半张圆桌,面对面地相对着。
餐厅里暖意融融,红木圆桌中央那盅竹荪炖老母汤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金黄清亮的汤面上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枸杞,旁边依次摆着清蒸白水鱼、冬笋炒虾仁、油焖春笋、蟹豆腐,还有一盘翠绿爽的清炒芦蒿。
几样菜色都不算繁复奢华,却道道讲究火候与时令,透着江南家过年待客的温润细致。
罗素琴把最后一小碟搭配螃蟹豆腐与春笋的香醋辣油蘸料放在转盘边缘,用净的棉布擦了擦手,站在沈静澜身侧笑道:“静澜姐,菜都齐了。今天早上水产摊子刚送来的活白水鱼,我瞅着新鲜,就照平时家里的做法清蒸了,只放了点葱姜和黄酒去腥,让陆旅和赵老师尝尝鲜。”
“素琴你也别站在旁边忙活了,去添副碗筷坐下一块儿吃。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地址”沈静澜拿起公筷,先给坐在右手边的赵闻溪和左手边的陆旅各夹了一块鱼腹上的活,又招呼儿,“知微,你也动筷。陆旅,到了沈家里就跟在自己家一样,想吃什么自己转桌面。”
“谢谢沈。”陆旅双手捧起白瓷饭碗接过那块鱼,并没有急着往嘴里送,而是等沈静澜、沈知微和赵闻溪都先后拿起了筷子,这才夹起一点雪白细的鱼放中。
白水鱼刺多,极考验蒸制的火候。
多蒸一分则质发柴,少蒸一分又难免带着江水里的土腥气。
而眼前这一筷子鱼即化,咸淡恰到好处,既有江鱼本身的清甜,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绍酒香。
紧接着,陆旅又拿起白瓷汤勺,从面前盛好的小汤盅里舀了一勺竹荪汤。
汤水清澈醇厚,表层的油脂显然在出锅前被细细撇去了大半,喝进胃里暖融融的,半点也不觉得腻。
“罗姨,这鱼蒸得真,一点腥味都没有,竹荪汤也特别清甜鲜美,比我在书上读到的那些江南名菜还要好吃。”陆旅放下汤勺,转过看向正坐在圆桌侧边陪坐的罗素琴,眼睛亮晶晶地夸赞道。
少年说这话时神极为认真,不是客套的场面话,而是实打实品出了做菜在撇油与火候上花的细致心思。
罗素琴保养得白里透红的鹅蛋脸上顿时漾起一层欢喜的笑意,眼尾微弯道:“陆旅这小嘴可真甜,还能尝出这汤撇过油呢。平时家里静澜姐和知微小姐味都偏清淡,顶怕汤上面浮着一层厚油,所以我炖汤的时候总习惯用细漏勺多撇三遍。你要是喝,锅里还温着半盅,一会儿罗姨再给你盛一碗。”
“谢谢罗姨。”陆旅礼貌地应下,随后拿起公筷,顺手从转盘正前方的盘子里夹了两根清炒芦蒿和一筷子清蒸白水鱼,却自始至终没有去碰摆在右手边那碟红亮辛香的辣油蘸料。
就在他收回公筷的同一刻,坐在圆桌正对面的沈知微也伸出了筷子。
陆旅无意间抬起眼,目光正好落在了沈知微手边的骨瓷餐盘上。
只见那只洁白的骨瓷餐盘里,不多不少,同样只放着一小块清蒸白水鱼的鱼腹,以及几根翠绿的清炒芦蒿;至于摆在她手边不远处的那碟重油微辣的蘸料,甚至连旁边的油焖春笋和浓稠的蟹豆腐,她都几乎没有动过一筷子。
这还不算完。
当沈知微拿起手边的白瓷汤勺,低喝完第三竹荪汤后,她没有像寻常那样直接把带汤汁的勺子丢回汤碗里,而是极自然地用右手食指抵住勺柄末端,先在汤盅内壁边缘轻轻刮去勺底多余的一滴汤水,然后再将汤勺柄朝右、端端正正地平放在碗沿的小瓷托上,连勺朝向的角度都不差毫厘。
陆旅握着筷子的右手微微一顿,视线不由自主地往
净清秀的眉眼和端正的站姿,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
吸了一
气,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平稳如常,朝赵闻溪和陆旅点了点
:
来家里吃饭,你们随意坐。”
汤从厨房走了出来,放到了餐厅的圆桌上,笑着解围道:“静澜姐,知微小姐,还有赵老师、陆旅,汤和菜都已经上桌了,快过来洗洗手趁热吃午饭吧,一会儿鱼凉了可就腥了。”
豆腐,还有一盘翠绿爽
,又招呼
儿,“知微,你也动筷。陆旅,到了沈
的鱼
极为认真,不是客套的场面话,而是实打实品出了做菜
喝,锅里还温着半盅,一会儿罗姨再给你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