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她被欺负了是他去堵的校门，她考试考砸了是他帮着瞒的卷子……太多太多……

十八年。

这个一直都在，在得她都以为会一直在。

可现在他高考完了，要上大学了，要谈恋了，会有朋友，会有自己的生活，会把对她的好，一点一点，分给另一个。

然后是很多个。

“王雨桐！看线呀！！”

周教练一声。

王雨桐猛地回神，车“咯噔”一下压过库角，熄火了。

“对、对不起教练……”王雨桐脸涨得通红，手忙脚地重新点火。

“再来！”

车重新动起来。

她死死盯着后视镜，可脑子根本不听使唤。

镜子里能看见树下那两个。

杨浩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黎歌笑出了声，抬手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发别到耳后。

她哥也笑，那种笑王雨桐太熟悉了，是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的时候才会有的笑。

方向盘打早了。

“压线了！”

“……”

“王雨桐，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自己也想知道。

她想生气。

生谁的气呢？

生黎歌的气？家招谁惹谁了，好好地来学个车，话都没大声说过一句，礼貌得不行，刚才还主动分了她半包纸巾。

生杨浩的气？他对谁好是他的自由，早上还给她剥了虾，茶也是按自己的好，他这个哥当得挑不出一点错。

那就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小气，气自己莫名其妙，气自己连个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算什么身份吃醋？

最让她烦躁的是，她连一个阻止的理由都找不到。

杨浩和黎歌聊天，她不能说“你们别聊了”。

杨浩给黎歌讲点位，她不能说“你别教她了”。

杨浩递给黎歌茶，她更不能一把夺下来。

没有任何立场。

家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反倒是她心里这些见不得光的小九九，显得脏。地址[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这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舍不得哥哥？是习惯了他围着自己转？还是真的有什么别的、她不敢想的东西？

不敢想。

一想就害怕。

一点都不疼，只能安慰自己。

就是眼睛有点酸，酸得她赶紧仰看天。

大太阳明晃晃地挂着，连云都没有一朵。

“热死了。”

她对着天空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谁也没看见，这个叽叽喳喳了一整天的小姑娘，安安静静地，红了一回眼眶。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就这么替着来。

王雨桐练，偶尔去帮忙观察一下；

黎歌练，杨浩也会去帮忙观察一下，她哪个点没看准，下来的时候他给她讲两句，可能是同龄的缘故，几句话就把点位说透了，黎歌悟也挺高，再上车，居然真就不压线了。

比王雨桐好教多了。

“你还挺厉害的。”黎歌下车时，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我聪明呀。最主要的是，你也聪明。”

“……你还挺不客气。”

到杨浩，他上车跑两圈给两做示范，动作净利落，周教练在旁边端着保温杯，脸都笑出褶子了，逢就说这是他带过最省心的学员。

几个窝在树荫底下。

杨浩把背包里的笔记本摸出来，随手在纸上勾两笔训练场的速写，黎歌凑过来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

“你还会画画？”

“会一点。”

“这叫会一点？”她看着纸上寥寥几笔就立起来的教练车、树、远处的杆子，语气里全是惊讶，“好厉害……”

杨浩笔锋没停，心里给梦授枕记了一功。

一寸寸往西斜，热终于退了点，风里有了凉意。

等周教练拍着车门喊“今天到这儿”的时候，三才发现，居然已经六点了。

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你明天还来吗？”收拾东西的时候，黎歌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看着清清秀秀，白白净净的青年。

“来啊。”杨浩把背包甩上肩，“王雨桐这么笨，得天天来，我得陪她呀。”

“你也不怕雨桐打你！！”

“哥哥你才笨。”

三往训练场门走，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杨浩走在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的妹妹，右边是安安静静的黎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