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筷子把鱼夹起来，没往自己嘴里送，反倒递到沈枝意嘴边。

“张嘴。”

沈枝意愣住。

御膳房小厨房里来往，灶台那边锅铲磕铁锅的动静叮当响，沈如意正端着一屉蒸笼从旁边经过。

“王爷，婢自己会吃——”

“本王喂你。”裴寂筷子没收回去，“张嘴。”

沈枝意眼角余光扫到沈如意端着蒸笼停了两步，又快步走了。

她把鱼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平心而论，沈如意这鱼做得确实好，外酥里，酸甜调得正合适。

“好吃吗？”裴寂问。

“好……好吃。”

“那本王再喂你一块。”

“不用不用——”

裴寂又夹了一块，这回挑的是鱼背上的，刺少厚。

“张嘴。”

沈枝意硬着皮吃了。

旁边有几个帮厨宫偷偷转看，沈如意已经端着蒸笼躲到灶台最里去了，背对着这边切葱丝，切得特别快。

沈枝意咽下第三块鱼的时候，裴寂搁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手。

“吃够了？”

“够、够了。”

“那走吧。”裴寂站起来，“你身上沾了汤汁，去里间歇歇。”

沈枝意低看了看，袖溅了滴松鼠鳜鱼的酱汁。

她跟着裴寂往小厨房里间走，穿过一道隔扇屏风，里是备菜的窄间，靠墙一排腌菜坛子，砧板菜刀收在条案上，外看不见里面。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她刚跨过门槛，手腕被扣住了。

裴寂把按在墙上，低凑近。

“沈枝意。你今天到底想什么？”

“什么什么，就吃顿饭——”

“你从进门到现在，看了那个帮厨十七八眼。她端什么你点什么，她做鱼你夸鱼，她站门你把往灶台里让。”裴寂一条条数出来，嗓音不高不低，“还让本王吃她做的鱼解腻。你想把本王往她那儿推。”

沈枝意后脑勺贴着墙，进退两难。

“没有的事。婢是觉得那姐姐手艺好，想让王爷尝尝——”

“尝什么？”裴寂低，鼻尖快碰到她额，“你方才自己说的，嫌鱼刺多。你从来不主动点鱼。今天点了五道，有三道是那个帮厨做的。你打什么算盘，当本王看不出来？”

沈枝意闭嘴了。

裴寂伸手，把她领最上那颗盘扣解开了。

沈枝意赶紧捂着领子：“王爷，外有——”

“外听不见。”裴寂把她手拨开，指腹按在她锁骨上往下压了压，“你一天不挨收拾就不老实。”

“我哪儿不老实了——”

“绝信吃完了，老实了不到三天，又开始给本王塞。”裴寂拇指在她锁骨窝里蹭了蹭，“上回在更衣室怎么说的？”

“您说再推给旁就把我关书房写一百遍——”

“改成两百遍了，你倒是记得。”裴寂低凑到她耳朵边上，“那你说，今天这事怎么算？”

沈枝意缩着脖子：“婢错了。”

“错哪了？”

“不该……不该想把您跟那个帮厨凑一块。”

“还有呢？”

“不该假装嫌鹿腻。其实不腻，我吃着正好。”

裴寂盯着她看了几息，嘴角慢慢往上弯。

“还有呢？”

“还有……不该让您给我夹鱼。”沈枝意声音越来越小，“我自己有手。”

裴寂把她领扣子重新系好，手指绕到后面打了个结。最新?╒地★)址╗ Ltxsｄz.€ǒm系完了没走，手撑在她耳侧的墙面上。

“沈枝意，本王再跟你说一遍。”

“嗯。”

“本王身边不长那根。”他把声音压低了些，“那个帮厨，本王连她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沈枝意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您明明看了。”

“看了。没记住。”裴寂退开半步，理了理袖，“下次再往本王身边塞旁，本王就把你塞到御膳房灶膛里去。”

“……您舍不得。”

裴寂脚步停了。

沈枝意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她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把这话秃噜出来了。

裴寂回过，看着她。

“你再说一遍。”

“婢说……您舍不得。”沈枝意硬着皮往下接，“您要是真烦我，早把我撵出去了。又是加垫子又是买话本，还带我去后巷吃锅子。哪家王爷这么伺候的？”

裴寂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退回来，两步跨到她面前，低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