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咯噔一下。

「望生!你、你咋了?」

陈望生扶着门框,缓了缓,才冲她,挤出个笑:

「没事,娘。就是……有点乏了。」

他撒了个谎。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夜,他为了给娘焐这条腰,把身上

那「气」,实打实地,差不多全亏出去了。

这一夜治伤——他把那气,连同自己,一并送进了娘身子里,去焐她那

十年的寒气。

这一亏,亏得他走路都打晃。

他扶着门框,冲回张望的母亲,又挤出个笑:

「娘,您这腰,算是好了，大半了吧？」

李翠荷看着儿子那张发虚的脸,看着他扶着门框才站得稳的佝偻样儿,一肚

子那些「儿啊,咱不能」「你这是作孽」「娘对不住你爹」的规矩话,全堵在喉

,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了他半天,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儿啊……你,你自个儿的身子,也得顾着。」

就这一句。不是当娘的教训,是当娘的,心疼。

陈望生靠在门框上,冲她,慢慢地笑了。那笑,带着点虚,却暖。

李翠荷看着这个一夜之间撑起了这个家的儿子,心里,那点守着死的、

熬了十几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算是,真真切切地,翻了篇。

窗外,雨停了。天光大亮。

这个「孤儿寡母」的家里,那个「寡」字,在娘的心里,随着这一夜那

场雨,一并,冲走了。

她扶着桌角,又试了试自己的腰——直的。能走。

这一辈子,她一回觉着,自己那条腰,是被稳稳当当地,焐过、托住过

的。

那条腰,从此,算是她的腰了。也是这个家的,半边天。

她站在屋的晨光里,看着那个发虚却挺直了脊梁的儿子,心里,什么都

没想,又什么都想通了。

这个家,娘,算是……进得来,也立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