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

那张方才还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的脸，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化开了。

白姨眉梢一挑，唇角弯起来：

“我当今儿个河边的喜鹊怎么叫得这么欢，原来是我们家小怀真来了。”

“这么久不来瞧姨，近些在外，没少野花了眼吧。”

“哪能啊白姨！”

陆怀真三步并作两步半跪向前，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久不见，白姨您可是越活越年轻了，方才远远一瞧，我还当是哪家的大小姐躺在这儿太师椅上呢。”

“少来这套。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白姨拿烟杆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好久不见？你也知道好久不见？上回来淮阳是什么时候，前年开春？这么久不来瞧姨一眼，姨还当你叫哪路狐狸勾了魂去，早忘了淮阳城西还有个白姨了。”

“哪能呢。”

陆怀真捂着脑门，委屈道：“我这一进淮阳，一桩事就是来给白姨请安……”

“一进淮阳？”

白姨淡呵一声，“你进淮阳，都快十天了吧。”

“……”

陆怀真咳两声，眼珠子一转，往后侧了侧身子，将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短发少让了出来：

“白姨，这是我的朋友，她遇上了一桩难事，想来向白姨讨教讨教。”

闻言，白姨轻飘飘地在燕衔雪身上扫了一圈。

当瞧见燕衔雪走路时脚跟微悬的步态，白姨眼底处极快地掠过一抹异色，旋即笑吟吟地一拍柜台上的铜铃：

“既是小怀真的朋友，哪有站在外说话的道理。进来坐吧。”

“轰隆隆——”

随着铜铃声落，当铺后方那面看似严丝合缝的青砖照壁，竟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齿咬合声，缓缓向两侧裂开。|网|址|\找|回|-o1bz.c/om

门后并非寻常的宅院，而是一座大得惊的地下穹顶楼阁！

从外看，这只是一座寻常的九层木楼。可一进门才知道，整座楼的正中，竟是空的。

一道巨大的天井从脚下直贯九层楼顶，天光从最上方的琉璃顶棚倾泻下来，落在天井底部一方清澈的水池里。

天井四壁，从一楼到九楼，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嵌满了成千上万只掌大的黄铜抽屉，每一只抽屉上都錾着细小的编号，在天光下闪着幽幽的暗光，一眼望不到。

数十条乌亮的铜轨沿着四壁纵横错，轨上滑着一只只巧的铜臂。

铜臂伸缩开合，时而在某只抽屉前停下，“咔哒”一声将它拉开，取出一卷纸笺，又“咔哒”一声推回，顺着铜轨滑向别处。

半空中，几十根细若游丝的银线横贯天井。

线上挂着一只只掌大的木鹤，鹤喙里衔着纸卷，振翅一般，沿着银线从这一层滑到那一层，从这一滑到那一，无声无息，络绎不绝。

墙上每隔数步，便伸出一截喇叭的铜管，管里不时传出隔着几层楼的低语声：

“丙字七百三，泗州，前……”

“甲字二十，取档……”

脚底下，隐隐传来水车转动的隆隆闷响，整座楼都随着那响动，在轻微地震颤。

满耳的齿声，细细碎碎。

燕衔雪在山里长了十几年，见过最巧的东西，是师父的剑。

她仰着，看着一只木鹤从自己顶三尺处掠过，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线，又很快抿紧。

“这楼底下有条暗渠，引的是运河的活水。”

陆怀真不知何时凑到了她身侧，颇为得意地给她指点，“底下那架水车一转，这满楼的铜臂、木鹤、抽屉，便都跟着动起来了，听说当年起这座楼，光是图纸就画了数十年。”

“谁画的？”

陆怀真笑了笑，没答。

白姨走在前，沿着天井边缘一道盘旋而上的木梯，一层一层往上走。

沿途遇见的伙计，个个穿着灰扑扑的短打，见了她便垂手立到一旁，一声不吭，等她过去了，才又低去忙手里的活计。

三一直走到第七层。

白姨推开走廊尽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门里是一间雅室。

不大，陈设也简单，一张花梨木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淮水两岸的舆图。

临河的一面开着一扇大窗，窗外正对着运河，晨雾还没散尽，几艘漕船挂着帆，慢悠悠地从水面上滑过。

桌上摆着一只白瓷酒壶，几只酒盏。

白姨在主位上坐下，烟杆往桌角一搁，抬手示意二落座。

陆怀真大大咧咧地拉了把椅子坐下。

燕衔雪没有坐。

她站在门边，背对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