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来看睡眠的——他对催眠本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治疗。那个的眼神，叶警官，我做了十六年心理咨询，见过形形色色的，但他给我的感觉是……我说不太清楚，就像你正在被一台机器扫描，每一层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仔细分析了一遍。我很不舒服。”

叶昕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没有说话，但苏晚棠能听到她牙齿轻轻摩擦的声音。苏晚棠知道自己抛下的饵已经被咬住了，继续往下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克制的、专业的警觉。

“我做了一个决定——在他试图诱导我教他催眠术的时候，我反过来催眠了他。”说到这里，苏晚棠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细微的表，混合着“我知道这么做不太符合职业伦理”的歉意和“但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的无奈。那个表一闪而逝，却刚好足够让叶昕看到。

“催眠状态下，他说了一些东西。他说他研制出了一种药物，代号叫t30。这种药物可以重构的认知，在不坏记忆和感的前提下，改变大脑中的最高优先级。简单地说——被注这种药物的，会把注者当成最重要、最不可违抗的存在。他用了几个实验体来测试，效果很好，但他还不够满意。他认为如果能把t30和催眠术结合起来，可以达到更高的控制效率。这就是他来找我的目的——他想从我这里学会催眠，然后用它来完善他的‘作品’。”

叶昕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她的下肌绷紧了，能清晰地看到咬肌在皮肤下微微凸起的廓。“洗脑药。”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可以这么理解。”苏晚棠点了点，表里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忧虑，“不过当时我没有完全当真。他说的东西太像科幻小说了，我以为只是一个偏执狂患者的妄想，再加上催眠状态下的陈述本身也不能作为事实依据。所以我做了一个处理——我催眠他，让他忘掉这间咨询室，忘掉我的存在，也忘掉他想学催眠术的念。然后就让他离开了。”

她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着茶杯的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我当时觉得这样就够了。但现在回想想——你姐姐近期的变化，还有你提到的那位秘书冷霜的异常，如果都是真的，那恐怕这个男并没有因为我的催眠而放弃他的计划。他换了一种方式，绕开了催眠这一步，直接用药物去实施他的行动。”

“你为什么不早说？”叶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不难听出在强制压制的冷静之下翻涌的怒火，“为什么不上报警方？你身为一个专业员，听到有研发这种药物，居然只是‘忘掉你的存在’就让他走了？”

苏晚棠面对这质问，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抬起直视叶昕，那双眼睛里的目光是坦诚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你说得对。我应该报警的。当时我觉得他只是臆想，我不想费警力，也不想把一个可能是神病的推进司法系统——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不会推卸责任。但叶警官，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晚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叶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沉默，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

，像在给这场沉默打着节拍。

然后叶昕吸一气，肩膀微微放松了半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恢复了刑警特有的冷静和果断。“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既然把他催眠过，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再回来一次？只要能把他弄到你面前，你催眠他，让他出t30的药样，我们拿到药样就能研究出它的药理机制，然后做出解药。有了t30的药样，就可以开发解药，我姐说不定能恢复正常。”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苏晚棠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叶昕看来，那是专业员在思考可行时下意识的微表。但实际上，苏晚棠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这个警察竟然意外地好骗。她显然想当然地认为只要有了t30的样本，就一定能逆向出解药。这不是她的错，普通都会这么想，而苏晚棠需要的就是她这么想。

她沉默了几秒钟，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眉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可以试试。我在他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如果能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来这里见我，催眠应该能再次奏效。但有个前提——你必须把这个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这个你放心。”叶昕直起身，双手从桌沿上移开，进夹克袋里，脊背重新挺得笔直，“我明天就去找他，把他带来。你给我一个你方便的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我都在咨询室。”

叶昕点了点，转身朝门走去。走了三步，她又停下来，侧过，目光越过肩膀落在苏晚棠身上。那双眼睛在光灯下再次扫过苏晚棠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存档一张照片。

“苏老师，”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