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补水。

苏云袖气海的淤塞已疏通了七八成。丹田处那道青痕淡得几乎看不见，眼白也恢复了正常颜色，说话时的气息不再有滞涩感。

第三夜结束时，她没有立刻走。

“明便好得差不多了。”葛能忍说。

“我知道。”

“那便不用再来了。”

苏云袖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就不想问我要什么报酬？”

“不急。”

“你不急，我急。”苏云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我说过不欠。欠得越久越难还。”

葛能忍看着她。

月光下她仍戴着斗笠，但今夜斗笠压得没那么低。他看见她的嘴唇，唇形比他之前印象中要薄，唇色也比之前浅，从土黄色变成了一种淡淡的。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关系。

“你的功法，”葛能忍说，“是家传的？”

苏云袖身体微微一僵。

“你查过我？”

“用不着查。炼气三层便冲关失败的，要么资质太差，要么功法残缺。你的资质不差。”

苏云袖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娘留下的功法，后半部被她……被那个毁了。”

那个。

她不说名字，但葛能忍猜得出是谁。那个内门弟子，她的生父。

“你想补全？”

“补不全。除非……”

“除非什么？”

苏云袖摇摇，没有说下去。

葛能忍也没有追问。他换了个话题。

“下月初三，你让我站一炷香。现在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了吧？”

“下月初三，药田内区开放申请。有不想让我拿到资格。”

“钱两？”

“不是他。他只是一个收账的。真正不想让我进内区的，是丹房管事的小妾，姓赵名玉娘。炼气五层。”

葛能忍眉微动。

丹房管事赵通的小妾。难怪钱两都不敢直接催。

“她为什么为难你？”

“因为孙全多看了我两眼。赵玉娘善妒，谁被孙全多看一眼，她便记恨谁。”

葛能忍沉默。

这种事在杂役峰不稀奇。底层弟子的命，不过是上心好坏的筹码。

“你让我站一炷香，”他说，“是替你做个见证？还是当个证？”

“都是。赵玉娘若来闹，有在旁边看着，她不敢过分。若她真动了手，至少有知道我是怎么伤的。”

“你不怕她连我一起收拾？”

“你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收拾的。”

葛能忍没有接话。

两个在老槐树下又坐了一会儿。

夜风渐凉，远处内门仙山传来钟声，那是内门弟子晚课结束的信号。

苏云袖忽然站起身。

“明晚还是二更。最后一夜。”

说完她便走了，脚步依旧很轻，像踩着风的边缘。

回到茅舍，葛能忍照例检查床底暗坑。

聚灵阵残片完好。乌蛇木卖掉后留下的空位还在。

他盘膝坐下，正准备例行吐纳，胸甲印忽然烫得厉害。

不是微热。

是烫。

像一块烧红的铜板贴在胸。

葛能忍猛地扯开衣襟。

玄武归元印的青色纹路变成了暗红色，光芒闪烁不定。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像有把他的脑子从颅骨里拎了出来。

他双手撑住床板，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眼前浮现的字迹不再是淡青色，而是刺目的血红。

字迹散去后，葛能忍坐在床沿，低看着心那枚仍在发烫的甲印。

四十九。

反噬。

经脉寸断。

他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像咀嚼药渣一样慢慢嚼碎。

没有抱怨。

没有质问贼老天。

他甚至没有觉得这不公平。

穿越重生的金手指，不可能不附带代价。若玄武归元印真的只给好处不给压力，那他反而要怀疑这东西背后藏着什么更的陷阱。

四十九天。

够做什么？

够说服一个戒心极重的，把自己的身体给他？

不够。

远远不够。

但够他做另外一件事。

葛能忍慢慢躺回席，眼睛盯着屋顶那道裂缝。

裂缝里有月光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银针。

他把四十九天倒着算了一遍。

下月初三是第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