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叫醒的。www.龙腾小说.com╒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彭家炜睁开眼，主卧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白亮的光。身边的床铺还留着温度，沈清漪先起了，正在楼下煎蛋，油星子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香味顺着楼梯一路飘上来。

他坐起来，先把昨夜搁在床的那盘母带取出来套上外壳，在标签上工工整整写下北线唱片和期，又把科尔曼列的那张过版清单从对了一遍——这一盘带子，就是今天要出去的活。八百五十镑的包价，定金四百二十五镑已经到账，剩下四百二十五镑，要等样带过了版才结。钱数不大，可北线是他接的第一家正经厂牌，活做得漂不漂亮，比钱要紧。

“老公，蛋要凉了。”

沈清漪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他把带子装进帆布包，趿着拖鞋下了楼。

“先把这一笔落了。”沈清漪把钱一张一张点过，又点了一遍，“安娜的押金，四周的房租，一周九十镑，四周三百六十镑。十六号是正子，她提前一天凑齐了，昨晚给我的。”

她提笔在账本安娜的那一页上写下这一笔，字迹端正：押金三百六十镑，收讫。又抽出那张押金的纸条，自己先签了名，把笔递给安娜。安娜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签得慢，是学了好一阵的中文花体。沈清漪接过纸条，在两个签名旁边端端正正添了一个字——“齐”。

“齐了。”她把纸条夹回账本里，“押金这一项，从今天起销账。往后你只管按周租，九十镑，一周一结，写在同一页上。”

安娜看着那个“齐”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在团里的时候，押金这种东西，出去就没再提了。扣多扣少，全凭家一句话。”

“这儿不一样。”沈清漪合上账本，“一笔是一笔，落字为凭。我这个账房，别的本事没有，就认这个死理。”

“先吃。”奥莱娜给彭家炜倒了杯热牛，推到他手边，“空着肚子谈钱，谈出来的都是气话。”她又往他的盘里添了一勺蜂蜜，“3anчnk（小兔子），尝尝今天的面包，蜂蜜多放了一勺，给你润嗓子的——今天要跟谈事，嗓子得亮?。”

他咬了一，面包外皮脆，里软，蜂蜜的甜从芯子里慢慢透出来：“就冲这面包，哈珀今天也得多掏点诚意出来。”

“哈珀先生今天真要亲自来？”安娜把发随手挽了个髻，“一个厂牌老板，为了一个样带，亲自跑到家里来？”

“科尔曼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他把过版清单摊在桌上，“样带若是过了版，他下午登门，看成片，谈整张专辑的影像。北线这张专辑是他们今年压的宝，冲着榜单去的，老板坐不住，也在理之中。”

克洛伊是最后一个下楼的。

他抬看了她一眼。克洛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发扎成高马尾，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顶，整个收拾得利落，只是那疲劲儿藏不住——她昨晚又没睡好。

“彭先生，早。”

克洛伊拉开椅子坐下，端起咖啡先喝了一大，像是靠这苦味把魂拽回来：“今天我上午有两节团课，下午空着。你们谈正事，我把阁楼再收拾一遍，哑铃架的位置我想挪一挪，靠窗那边光线好。”

“挪架子等我回来搭把手。”他说，“那架子是实心的，你一个逞能，闪了腰，下午的课谁上。”

“我闪腰的概率，比你剪错一帧的概率低。”克洛伊嘴上不让，手却把盘里的煎蛋分了一半到他盘里，“多吃点。今天你要打的仗，比我的架子沉。”

他笑了笑，没再斗嘴，把那半块煎蛋吃了。

吃过早饭，彭家炜骑车去了北线唱片的办公室。

北线的办公室在一条老街的二楼，楼梯堆着成箱的宣传海报。他到的时候，瑞安·科尔曼已经等在门，手里夹着烟，见了他，先掐了烟迎上来。

“带子呢？”

“在这儿。”他把帆布包递过去，“母带一盘，备份一盘，过版清单一张，哪一条对应哪一段，写得清清楚楚。”

科尔曼领他进了里的试听间。试听间不大，一台监视器，一套监听音箱，桌上摊着这张专辑主打歌的歌单。科尔曼把母带推进机器，按下播放键，音量推到平审带的标准档。

一支是主打歌的舞台版，剪点卡在鼓花的落点上，灯光扫过主唱面孔的那一帧，是他熬了两个晚上才磨出来的。彭家炜站在科尔曼身后看着。

一段放完，科尔曼没说话，把进度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这一帧。”科尔曼指着屏幕，“灯光扫过去的时候，别的剪辑师都会切全景，你切了近景。”

“全景看的是场面，近景看的是。”他说，“这首歌卖的是主唱那劲儿。场面再大，也得先让记住这张脸。”

科尔曼咧了咧嘴，回身把第二支样带也过了。两支带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