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老主遗嘱里代过房子怎么处置，这买卖就站得住。什么都没有，那就是代管越权卖的，补录要多走好几道程序，还得登报声明、过异议期。所以我才说，遗嘱认证那份底档最要紧。它在，什么都好说。它不在，咱们就得做好慢慢磨的准备。”

他握着本子的手紧了紧：“白律师，您把最坏的形，也跟我说说。”

“最坏的形，是底档和授权都找不到。”白薇倒也不瞒他，“那样就只能靠年代久远加实际占有这条路。从一九一九年算起，房子几经转手，安稳住了八十多年。市政税、水电账、修缮记录，一样一样攒成证据，再配上利害关系的法定声明，向注册处申请按占有事实补录。能走通，就是慢。快则半年，慢则一年多。彭先生，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我有。”彭家炜把这一段也记下来，字写得又重又稳，“半年也好，一年也好，这条链子得接上。这是我家的房子，根上缺一截，我睡不踏实。”

白薇看着他记完最后一笔，忽然把卷宗盒合上，声音放缓了些：“说正事之前，我先个底。我接你这案子，不全是看顾问的份上。当年你养父母买这宅子，最后过户是我前任经手的。他退休时把这只卷宗盒单独给我，说：这宅子的链子没接完，这家往后迟早回来找。找来了，你替我接上。”她伸手在卷宗盒上按了按，“这话我记了四年。你今天一进门，我就知道，前任那句话应验了。”

他听得心里一热，正要道谢，白薇先抬手止住了他：“谢字免了。前任代是代，我的规矩还是我的规矩。案子我亲自盯，丑话说前，该你跑的腿，一趟不许赖。还有，老宅这事是长线，顾问的规矩今天定下来。法律顾问这块牌子我接了。费用按行规走，你不白使唤，我也不多收你一分。”

“就这么定。”彭家炜答得痛快，“还有北线那份合同终稿，也一并托给您。我那稿子，估值、独家写了，母带和份两处，我总觉得还虚。”

“虚在哪儿，你自己也清楚。”白薇把北线案从文件袋里抽出来，只翻了两页，笔尖就点了三处，“三条命门，今晚我替你改定。第一，母带：原件必须你保管，北线只能按约使用。保管条款写进正文，不许挂附件。第二，反稀释：你那一成半，按什么估值折，往后增发怎么保，一行都不能含糊。第三，变更东家：厂牌要是卖了、并了，你的独家和份随约走。新东家不认，就按约定的价钱赎回。三条钉死，别的才有得谈。”

她怕他听着还是虚，又拿样带给他算了一笔实在账：“样带包价八百五十镑，小活儿，账好算。就说‘七成’这种含糊写法：基数要是总包价，你该拿五百九十五镑。可结账那天，对方说七成是扣掉录音棚租金、乐手费、母带工本之后‘制作费’的七成，那笔账能算到三百多镑。同一个七成，一张嘴五百九十五，一张嘴三百出，差的二百多镑，就是你没写清基数的学费。活儿越大，差得越多。份也一样，不写反稀释，他明年增发一新，你这一成半马上摊薄成一成出。跟兑了水的酒一样，越喝越淡。”

“受教了。”他把三条郑重记下，又把这笔账记在旁边，“改定之后，我拿这一稿去跟哈珀谈。”

白薇把清单推给他，又把那杯早凉了的茶往他跟前推了推，推到一半，又收了回去，语气还是淡淡的：“八年而已。伦敦的房产链条，十条里九条缺过截。我经手过断了六十年的，最后契据是在一位老太太的饼铁盒里翻出来的。你这处起码知道往哪儿找，算客气的了。”

“清单你拿好。”白薇站起身送他，“查册的结果出来，先给我看，别自己瞎琢磨。图书馆下午四点半就关门调阅了，你赶早。”

彭家炜出了律师行，抬看了看天。天着，云压得低，像是要下雨，又还没下。他把白薇的清单在心里过了一遍，拦了辆车，直奔母校。

母校的图书馆还是老样子。石阶被几代学生的鞋底磨得发亮，阅览室里是旧木和旧纸页混在一起的气味，长桌上一排绿罩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桌边立着小小的告示牌：阅览只许用铅笔，不许谈。一位发花白的老读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码着七八本大册子，正一页一页往本子上抄，抄得神，鼻尖都快碰到纸上了。彭家炜在门的登记台领了访客牌，说明来意，前台的老师往里间指了指，说地方史料和战时档案这一块，归埃莉诺管，去里找她。

里间比外安静，光线也暗些，一排排书架顶到天花板，架上多是布面的大开本，书脊上的烫金字多半磨没了。他顺着过道往里走，走到尽，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一架木梯上，正踮着脚往高处送一本厚册子。

她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穿一件素色的毛衣，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她把册子送稳了，才低看他，眼睛里没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只有问询。

“我想查本区的战时征用册。”彭家炜把白薇的清单递给她，又亮了亮访客牌，“一九一四年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