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填空、名词解释，一道一道全出自昨天发的那摞资料，有一道题连标点都没改。他昨晚在自家那张小书桌前坐到半夜，往眼睛里送了一丝仙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一页记一页，半高的资料全刻进了脑子里。考场上他写得飞快，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考生咬着笔杆，咬得笔杆上全是牙印，脸都白了。

［一丝仙力换一张卷子，值。］

他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杨倩倩。她站在汽水车旁边的树荫底下，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只小手帕，看见他，眼睛一亮，往前迎了两步。

陈太忠笑眯眯地走过去，一开就问。

“来还我东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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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迎上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提前四十分钟了卷，在这棵树底下站了快一个钟，汽水车的老问了她三回要不要来一瓶。她想好了好几句话，想问他考得怎么样，想说那道论述题她写得特别顺，想说那枚戒指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宿。

他一张嘴，就是这一句。

［好歹先问一句我考得怎么样啊。］

胸那里，往下沉了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沉的是什么。

她很快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从连衣裙的袋里掏出那枚灰扑扑的铁圈，放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是的，热的，比九月底的太阳还烫一点，她的指尖一碰就缩了回来。

“是啊，还你东西来的，”她说，“谢谢你啊，真的帮了大忙了。你考得怎么样？”

他把铁圈往小指上一套，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问。

“还行，”他说，“你呢？”

“我也还行，”杨倩倩攥着手帕，抿了抿嘴，“那道论述题，我写了两千多字。”

“哦，”他点点，“那挺多的。”

杨倩倩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倩倩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眼角都笑出泪来了，“你这，真怪。”

他挠了挠后脑勺，扭看了一眼旁边的汽水车，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拍在冰柜的玻璃盖上。

老用起子撬开瓶盖，“噗”的一声，一凉气冒出来。他把一瓶递给她，瓶身冰得她手指一缩，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凉丝丝的。

“请你的，”他说，“你昨天告诉我内定的事，我还没谢你。”

杨倩倩捧着那瓶汽水，低看着瓶那一圈细细的泡沫，泡沫一个一个地，滋滋地响。她喝了一小，又甜又冲，鼻子都酸了。

［原来他记着呢。］

她抬起想说声谢谢，他已经仰着脖子，咕咚咕咚把一整瓶灌了下去，喝完了打了个响亮的嗝，把空瓶子还给老，冲她摆摆手。

“我回家了，发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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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榜那天，事局门的布告栏前面挤了里三层外三层，后的踮着脚，前的用手指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陈太忠个子高，站在堆后面就看清了。

笔试成绩，第二名，陈太忠。往下数，第九名，杨倩倩。十个指标，前二十名进面试。

群里有骂开了。

“我不服！这里肯定有幕后易！”

“对！举报他们！有提前拿到题了！”

骂得最响的是个穿夹克的中年，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溅到了前那的后脑勺上。一群跟着起哄，拍着布告栏的玻璃，拍得玻璃哐哐响。

陈太忠站在后，听得心里窝火。

［幕后易？阅卷那天，我挨个往那几个阅卷脑子里塞了“公平”两个字，塞得我丹田里的仙灵之气掉了一大半。我这名次是一笔一划考出来的，你们倒说是易。］

他张了张嘴，想起报名处那一屋子扎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他们骂的是考试组，又没指名道姓骂我。我跳出来做什么？隔岸观火，嗯，这也是商。］

杨倩倩从堆里挤了出来，发被挤了，脸红红的，额上全是汗。

“太忠，我才第九，十个名额，我危险死了，”她抓着他的胳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又不是神仙，”陈太忠摇摇。

说完这句，他自己在心里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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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在事局三楼的会议室。窗帘拉了一半，屋里光线发暗，长条桌后面坐了六七个评委，桌上摆着白瓷茶杯，杯里泡着茶叶，桌角一只玻璃烟灰缸，烟满得冒了尖。屋里一浓浓的烟味和茶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