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锅三下两下就抬到了路，又叫了一辆三车，拉回了筒子楼。

锅太大，进不了屋，只好斜靠在走廊里，把半条走廊都堵了。对门的王婶端着一盆衣服出来，被那锅吓了一跳，绕着走了一圈，啧啧了半天。

陈太忠把任娇拉到楼梯拐角。楼梯拐角堆着一摞蜂窝煤，一煤灰味，窗户上的玻璃碎了一块，拿报纸糊着，风一吹，报纸噗噗地响。

“你那个老公，”他压低了嗓子，“平时上课，不怕吓着学生？”

任娇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别这么说她。”

她看着他，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叫蒙晓艳，心眼比谁都好。她脸上那些，从小到大让指指点点了多少回，你知道吗？上师范的时候，我冬天脚冷，是她天天晚上灌了暖水袋塞我被窝里，灌了三年。”

陈太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想留在十中，”任娇的声音低了一点，“十中有个她喜欢的。她喜欢了好几年了，家都不知道。这次要是被清退了，分到别的学校去，就再也见不着了。”

楼梯拐角静了一会儿，只有报纸噗噗地响。

陈太忠挠了挠后脑勺。

［暗恋。凡的心思，比我那府的阵法还绕。］

任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有两条，”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这东西不好做，费我的本钱。她得拿钱出来，一万。”

“一万？”任娇吸了一气，又点点，“她家拿得出来。第二呢？”

“等等，”陈太忠想起一件事，“你们考几门？考到几点？”

“上午一场，九点到十一点半，”任娇掰着指数，“下午一场，两点到四点半。教育学心理学一门，专业课一门。”

“下午也考？”

“嗯。怎么了？”

陈太忠没答，眉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一天。一天就够。”

“第二，”他想了想刚才那只捏着他肩膀的手，那双竖起来的眉毛，“你让她别再拿那种眼神瞪我。跟要把我生吞了似的。”

任娇噗地笑了。

“还有，”陈太忠收起笑，认真起来，“时间太紧，明天就考试，我来不及重新做一个。只能拿你手上这个，分一个出来。”

“分？”

“一个变两个。不过，这么一分，两个都伤了根本，用不长了。”他看着她左手中指上那个灰扑扑的铁圈，“她那个，我尽量让它撑过明天晚上。你这个……比她那个能多撑两天，也说不准。”

任娇脸上的笑一下子凝住了。

她低看着自己的左手，看着那个铁圈，手指蜷起来，又松开，又蜷起来。

“她喜欢这个。”

陈太忠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说不出的得意。

“回形针炼的残次品，她倒当个宝。”

半天，任娇轻轻地叹了一气，点了点。

“行吧。就这么办。”

她抬起，看着他，眼睛里又有了光，是那种撒娇的、耍赖的光。

“行。”

“说话算话？”

“算话。”

“那我也给你说句话，”她说，声音轻轻的，“我发誓，我就对你一个好，给你守身如玉。”

陈太忠的心又是一。

楼梯拐角的风从窗户里灌进来，吹得她的红围巾飘起来，拂在他下上，痒痒的，有一痱子的味道。

他清了清嗓子。

“那……那你以后，少看那些黄色录像，”他说，“看多了，我怕你……把持不住。”

任娇白了他一眼。

她往楼梯上下看了看，没。她踮起脚，凑到他耳朵边上，热气一下子灌进他耳朵眼里。

“不看那些，”她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怎么伺候得你舒舒服服的？”

陈太忠的脸一下子烧起来，烧到耳朵根，烧到脖子。

任娇退开一步，看着他那副样子，抿着嘴笑，转身下楼去了。走到楼梯，又回过来。

“傍晚六点，凤凰大酒店，还是那间。”她说，“房我订。”

她的靴跟咯噔咯噔地响下楼去了。

陈太忠站在楼梯拐角，靠着那摞蜂窝煤，摸着发烫的耳朵。

走廊那，那一米八的大锅斜靠在墙上，被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照得白晃晃的。

“一万块。”

他心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拨开了。

“分身一做，两个戒指都短命。她那个撑不过明天，她这个……其实撑个三五天，也不难。要是到时候，我把她这个收回来……”

他的眼睛落在那大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