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闪，后腰撞在另一个架子上，架子上的衣架哗啦啦响成一片，掉下来两条内裤，一条落在他肩膀上，一条落在他脚面上。

他捏着肩膀上那条，不知道该往哪儿挂。

柜台后站着一个店员，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玻璃柜台。她看见他，手里的抹布停了。

“给媳儿买？”

陈太忠的脸刷地红了。

“嗯……”

“要什么样的？”

他张了张嘴，眼睛在两面墙上来回扫，扫来扫去，一样都不敢细看。

［录像带上那个的，穿的是黑的。］

“黑的，”他说，嗓子发，“有……有带窟窿的那种吗？”

店员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没笑，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靠里那面墙跟前，从最上那一排取下一个衣架。

一套黑的。胸罩是蕾丝的，镂空的，一朵一朵的黑花，花和花中间是透的，透得能看见衣架子的铁丝。底下配着一条小内裤，也是黑蕾丝的，前一小块，后只有一根带子。

陈太忠看着那根带子，看了足有三秒钟。

［这……这还叫内裤？］

“九十八，”店员说，“香港货。”

银灰色的，网眼的，细细的网眼，像渔网，又比渔网软，在店里的光灯底下泛着一层亮光，一晃一晃的。胸罩底下有一圈小小的钢托，内裤两边系着带子，打成两个蝴蝶结。

“这套一百二十八。”

陈太忠盯着那套银灰色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来她穿着这个的样子。

他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都……都要。”

“都要？”店员把两套搁在柜台上，“多大号的？”

他愣住了。

“号？”

“尺码，”店员说，“你媳儿穿多大的？”

“……大号的？”

店员这回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抽完了又绷住，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硬纸板，纸板上印着一张表，横一行竖一行，全是字母和数字。

“胸罩的号，分两样，”她拿圆珠笔点着那张表，“前这个数，七十五、八十、八十五，是底下胸围，就是这儿一圈。”

她拿笔在自己胸底下比划了一圈。

陈太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上胸围减下胸围……］

他回想了一下她的胸。他的手握上去，满满一把，不大，也不小，软乎乎的，捏一下，从指缝里溢出来一点。

可那是多少厘米？

［用神识量过就好了。］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

［她在城南，我在城北，隔着七八里地放神识，就为量个胸围，丹田里那点气还要不要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店员看着他，“那你大概比划比划？”

陈太忠举起手，张开，比划了一下，比划了一个碗的形状。比划完了，又觉得不对，把手收拢了一点，又觉得不对，又张开一点。

店员看着他那只手在半空里张张合合，终于憋不住了，扭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要不这样，”她转回来，脸憋得通红，“你回去问问你媳儿，问清楚了再来。”

“不行，”他说，“我明天就得走。”

他想了想，把手往柜台上一拍。

“每个号，都来一套。”

店员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合上。

“每个号？”

“七十五、八十、八十五，abcd，”他掰着手指数，“两种，都来。”

店员低在纸上算，一遍下来，又算了一遍，抬起来，眼神都变了。

“两种，十二个号，二十四套，”她说，“有的号没货，凑一凑，二十套上下。一共……两千出。”

陈太忠的手伸进了棉袄里兜。

兜里那点钱，买秋裤、押金、吃饺子，花得差不多了。他攥着那几张票子，攥了一会儿，抽出手来，又往另一个兜里摸。

摸出来一个存折。

蒙晓艳给的那一万，他买了手机，剩下的存进了银行，存折上还有两千出。

［仙兜里两千块，凡兜里两千块，一样都不经花。］

“我……我去取钱，你给我留着。”

店员看着他，又看看柜台上那两套，脸上的表变了好几变。

“小伙子，”她说，“你可想好了，买回去穿不上的，可以拿来退。”

“退？”

“不合身的，拿发票来，七天以内，能退。”

陈太忠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