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朝上。

皮夹克抱着胳膊，疼得满是汗，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个存折。

存折第一页上，户名那一栏，三个蓝色的钢笔字。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他喘着粗气，抬起，“你是陈太忠？”

陈太忠弯腰把存折捡起来，揣回兜里。

［他认识我？］

他看着皮夹克那张疼得发白的脸，想了想，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是谁？”

皮夹克没回答。他咬着牙，抱着胳膊，盯着陈太忠看，盯了好几秒，眼睛里的东西从疼变成了别的。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好。”

他扭冲着纸箱子堆里那个的吼。

“还坐着啥！走！去医院！”

那的从纸箱子堆里爬出来，捡起墨镜，捡起小皮包，扶着他，两个撞开玻璃门，风铃叮铃铃一阵响，出去了。

门外，修自行车的老儿蹲在那儿，叼着烟，张着嘴，看着他们俩跌跌撞撞地走远，烟灰掉了一裤裆。<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店里静了好一会儿。

陈太忠拎着那两大袋子，站在那儿。

［英寸……一英寸是多少来着？］

柜台后，店员慢慢地把捂着嘴的手放下来。她低看了看地上，地上躺着一张纸，是刚才从他兜里一块儿掉出来的。

“哎，”她冲他扬了扬那张纸，声音还在发颤，“发票……发票还要不要？”

陈太忠回过。

“要！”他说，“文化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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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自行车的老儿还蹲在门，看见他拎着两大袋子出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一条道。

“小伙子，”老儿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练过？”

“没练过。”

“没练过？”老儿眯着眼睛，“我在这条街上蹲了十几年了，打架的见得多了。一只手拧胳膊，跟拧麻花似的，没练过？”

陈太忠想了想。

“练过一点。”

“……七百年。”

老儿一烟呛在嗓子里，咳得满脸通红，咳完了，冲他摆了摆手，低接着补胎，嘴里嘀咕。

“现在的年轻，吹牛都不打稿……”

陈太忠拎着纸袋子走出了那条街，在路站住了，从裤腰上把那台摩托罗拉拽下来。

她没有电话。五中只有传达室有一部。

他翻开盖子，对着那排小键盘，一个一个地按传达室的号。按错了一个，删了，重按。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起来了，收音机的声音先冲进他耳朵里，单田芳正说着“说时迟那时快”。

“喂！哪儿？”

“大爷，我找任娇，任老师。”

“就一遍。”

“一遍也是遍！”

听筒咣当一声撂在桌子上。他听见老儿趿拉着棉鞋出去了，听见老儿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二楼东——任老师——电话——”，喊了三遍。

单田芳在听筒里接着说，说到一个好汉一刀劈下去，劈得火星子溅。

过了好半天，听筒里一阵响，有跑得呼哧呼哧的，一把把听筒抓起来。

“喂？”

“是我。”

那边喘了几气，压低了嗓子。

“你咋又打这儿来了……那老儿刚才瞪我那一眼，跟要吃似的。”

“晚上七点，”他说，“凤凰大酒店，二楼，上回那个包间。”

那边静了一下。

“包间？吃饭？”

“就吃饭？”

“……还有别的。”

那边又静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学着她的样子，没等她再问，咔嗒，把电话挂了。

挂完了，他自己站在路，脸烫得能烙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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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娇对着墙上那面小圆镜子，把发梳了第三遍。

她宿舍里冷。电炉开着，炉丝红红的，可烤得到的只有跟前那一小块，屋里其他地方还是凉飕飕的。她穿着一件秋衣，站在镜子跟前，梳完了，又拿手把刘海拨了拨，拨了，又梳。

蒙晓艳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行了行了，”她那副沙哑的嗓子说，“再梳就秃了。”

“你咋还不走？”

“我走啥？我看你梳呢，”蒙晓艳走进来，往她床上一坐，跷起二郎腿，“上哪儿去？”

“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