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堆起来。

“哎，哎，叫啥经理，叫舅……”

“蔡经理，”陈太忠没让他说完，“你这消防证，我看是难办下来了。”

他心里明白。消防科的副科长当众吃了瘪，回这张证，家卡你一年都有的是理由。

蔡德福脸上的笑，这回是真的僵住了。

可他到底是在社会上混了几十年的，僵了不到两秒，又活泛过来了。

“不怕，不怕！”他拍着陈太忠的肩膀，压低了嗓子，一脸的神秘，“消防证，我有门路！我一个铁哥们儿，跟市局的葛局长是发小！穿开裆裤一块儿和泥长大的！他明天就出差回来了！”

他说完，又一摆手。

“哎，不说这个，不说这个！喝酒，喝酒去！”

陈太忠被他搂着肩膀，往包间里走，走一步，回看一眼。

街道办那几个，出了仙客来，拐了个弯，进了街对面一家小饭馆。

大检查期间，一切从简。四个凉菜，四个热菜，一盆白菜条汤，几个端着碗，吃得稀里呼噜。

吃了一会儿，有开了。

“今天见着咱们新来的副主任了，那个陈太忠，真年轻啊，看着不到二十。”

“可不是，”圆脸放下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我刚才差点把他撵出去。吓死我了。”

“你看他跟王洪那一下子，啧啧，扒警皮，眼都不眨。”

“那是有后台。没后台的，谁敢这么说话？”

几个七嘴八舌，越说越热乎。

“哼。”

桌子角上，有冷笑了一声。

满桌一下子静了。

冷笑的那个，二十五六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梳着三七分的。眼镜底下，一张脸上，全是红疙瘩。额上，脸颊上，下上，连成一片一片的，红得发紫，有几颗冒着白尖。

“一个高中生，”他慢悠悠地说，拿筷子拨拉着盘子里的花生米，“年轻？当然年轻了。”

没接话。

中央一所名牌大学毕业的，学生会部，党员。毕业的时候，本来能留在北京，不知怎么的，非要回凤凰市。市政府当重点培养的青年部，下放到开发区街道办来锻炼，挂的是组宣委员。

他平时说话难听，眼睛长在顶上，一脸的疙瘩，偏偏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没事就往同事堆里扎。

整个街道办，没一个看他顺眼。

可也没敢惹他。他是组织上重点培养的，后台硬。他大学的老师，同学里一大半在当官，有的官当得很大。

“他凭什么？”赵璞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我在中央的大学里念了四年，了党，当了学生会部，下来锻炼，给我个组宣委员。他呢？高中生，考个公务员，分到山沟里当了两个月村长，回来就是副主任。副主任！”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疙瘩一个一个地红起来，红得发亮。

“这里没鬼，我把这碗汤喝了。”

没吭声。

杨新刚低着，扒拉着碗里的饭，嘴角往下撇了撇，又赶紧收住了。

圆脸憋了半天，没憋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委员，家刚才可是当着王洪的面，说要扒他的警皮……”

他说“年轻”三个字的时候，拖着长音，好像他自己已经四十岁了。

圆脸不吭声了，低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

杨新刚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慢慢地嚼着，眼睛往窗户外仙客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又收回来。

他心里，已经把今天下午见着的那张年轻的脸，跟“潘主任早说您要来了”这句他随编出来的客气话，一块儿记下了。

赵璞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端起碗，咕咚喝了一汤，往窗户外一看。

他一下子顿住了。

窗户外，街对面，走过来两个。

一个孩，个子高挑，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毛线围巾，长发披在肩膀上，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脸蛋白里透红，眼睛又大又亮。

他放下碗，站起来，推开椅子，快步走出了饭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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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正跟段宇轩说着话，说到好笑的地方，笑出了声，就听见街边上有喊她。

“哈！这不是小杨吗？这么巧啊！”

她一抬，愣住了。

那张脸……

她眉一皱。

有点眼熟。

“你是……”

“我是赵璞啊！”那笑吟吟地走过来，“上回市直机关运动会，咱们见过的嘛！你在开幕式上跳舞的那个！今天又碰上了，呵呵，最近忙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