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粗粗的，哑哑的，调跑得东一句西一句。

是他。

她靠在那排铁皮柜子上听着，笑了一下。

她站直了身子又转过身来对着那面长条的镜子看了一眼自个儿。

镜子里那个三十出了，眼角有了细细的纹，拿盖得住，可凑近了还看得见。那脖子上那一片红淡了一点，还没褪净。那嘴唇红红的，是刚才新抹的。

她看着那个。

［你今儿，了件什么事儿？］

她问自个儿。

［你在走廊里，堵着一个带了伴来的年轻，跟他说，你睡不着，你做梦都在想他。］

［他点了。］

［你把那个你连名字都没起过的东西用在了他的身上。他接住了。］

［然后你把你这辈子最不愿意跟说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地全倒给了他。］

［他给了你一句话。跟给端盘子的小丫的，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的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也够了。］

那水龙还在滴答，滴答。

她伸手把它拧紧了。滴答声停了。

她从五号柜子里把那条换下来的湿内裤拿出来，拿一个塑料袋装好了扎紧了，塞进了自个儿的手包里；又把那包纸巾、那个化妆包一样一样地收拾好了，锁上了柜门。

走廊里咚咚咚一阵沉沉的脚步声从她门跑了过去，是古昕，那嗓门压着，可还是听得见：“太忠！快，快来！有，闹事！”

她一愣，拉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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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包房里一下子剩下了杨倩倩一个。

那门被古昕撞开了，又没关严，留着一道缝，走廊里那昏昏的黄光从那道缝里斜斜地切进来一道，切在那大红的地毯上。屏幕上还是那个点歌的界面，蓝底白字。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歌本，翻开着，翻在男对唱的那一页。

［有闹事？］

她把那本歌本合上了搁在了茶几上。她坐了一会儿，那瓶茹梦拿起来嘬了一，又搁下了。

楼底下隐隐约约的，有在嚷嚷，一个大嗓门，嗡嗡的，听不清嚷的是什么。

她坐不住了，站起来把那条披肩往肩膀上一搭，推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两边那一扇一扇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几扇门里有几个探着脑袋往楼梯那边张望。

她顺着走廊往楼梯那边走。走到楼梯那个小吧台跟前，正碰上刘望男。

刘望男刚从那边走廊里快步走了过来。

“哟，杨小姐，”刘望男一看见她就站住了，“你怎么出来了？”

“楼底下……”杨倩倩往那楼梯底下瞟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刘望男看着她那张脸。那张脸有点白。

“没事儿，”她说，“有几个不开眼的来闹。陈书记，下去了。”

“别怕，杨小姐，”她说，“有陈书记在呢。”

杨倩倩被她这么一拉愣了一下。那只手热乎乎的，的，握着她的手，握得不松，也不紧。

“走，”刘望男说，“咱俩，在这儿，看着。”

她拉着杨倩倩往楼梯下走了几步，在那个拐角的平台上站住了。从那亮闪闪的不锈钢栏杆缝里往下看，正好能看见大半个大厅。

黑压压的一片。

杨倩倩的手在刘望男的手心里一下子就凉了。

“杨小姐，”刘望男没看她，眼睛看着楼底下，嘴里轻轻地问，“你跟陈书记，是同学？”

“……嗯。高中同学。”

“哦，”刘望男说，“我刚才在楼底下叫你弟妹，你可别往心里去。我这，嘴快。”

杨倩倩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事儿。”

刘望男扭过来看了她一眼，那嘴角翘了一下，没往下说。

“杨小姐，你在哪个单位？”

“市机关事务管理局。”

“哟，那可是好单位，”刘望男说，“管着全市机关的吃喝拉撒，车子，房子，礼堂，招待所，是不是？”

“……您咋知道？”

“我以前在文工团，”刘望男说，“跟你们局里的打过道。那会儿演出完了，吃饭，住宿，都是你们局里安排的。”

她叹了气。“那都是十来年前的事儿了。”

杨倩倩扭过看着她。那张脸侧着，被楼底下那个转着的球灯一下一下地照亮又暗下去。那眼角上有细细的纹，可那鼻梁，那下，那一道一道削出来似的廓，在那一明一暗的光里，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她年轻的时候，得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