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

“等报纸上的数，到了我心里那个数。”

丹尼“嘁”了一声，转身去鼓捣他的录像带。他最近在宿舍里做起了小买卖：从罗莎那儿论斤称来的旧带子，擦净，租给同楼的学生，一晚上收 1 美元，生意居然不错，一晚上能租出去四五盘。陈君衡看着他蹲在地上一盘一盘擦带子，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不就是一间缩微的出租店吗？货是旧的，便宜的，来路是论斤称的；客是现成的，排着队的。一盘带子的账，在这儿用 1 美元一晚上演了一遍，在布朗克斯用 3.5 美元一晚上演了一遍，在梁伯的算盘上，又用 5 美元的成本和 22、 美元的进货价演了一遍。

同一笔账，三个地方，三种演法。他差的，只是一个正式开场的机会。

“丹尼，”他说，“你这买卖，一个月能挣多少？”

“二十来块吧。”丹尼也不抬，“怎么，你要？先说好，我这可是正经生意，不接受华尔街的钱。”

“不要你的。”陈君衡笑了，“我是想告诉你，你擦带子的手艺，往后值钱。先练着。”

“这话说的，”丹尼把一盘带子举起来对着灯看，“跟我叔叔夸我刷盘子刷得净一个味儿。”

写论文的间隙，还出过一件小事，丹尼的那台录音机坏了。

就是宿舍里那台放唱片带子的机器，忽然只出声不出响，拧哪个钮都是哑的。丹尼抱着机器去学校边上的修理铺问了价，回来气得直骂：“18 美元！就换个小零件，要我 18 美元！那机器买的时候才四十多！”

“零件呢？”陈君衡把机器接过来，卸开后盖。

“他说是什么皮带老化，换一根，加上工钱，十八。”

他看了看里：果然是传动皮带松了，裂了子。他领着丹尼去五金店，花 3 美元买了一根尺寸差不多的皮带，回来自己换上，前后没用二十分钟。机器一通电，歌声出来了，丹尼乐得把音量开到最大，让对门砸了三下墙才关小。

“3 美元对 18 美元。”丹尼趴在桌上看那根旧皮带，“这买卖也太黑了。”

“不黑。”陈君衡把螺丝一颗颗拧回去，“家卖的不是皮带，是手艺和铺面。你不会，他会，你就得买他的‘会’。这世上大部分钱，都是从‘不会’流到‘会’那儿去的。”他把机器推回去，“所以咱们要多学几样‘会’。会算账，会看货，会修机器——会得越多，能挣的子越多。”

“你这，”丹尼抱着机器，感慨万千，“修个录音机都能修出一篇课文来。怀特教授知道你这样，得把你供起来。”

“少贫。”陈君衡把螺丝刀收好，“机器修好了，租金照收。今晚租带子的钱，分我一半——算零件钱。”

“……你这账算的。”

又一堂货币史上，怀特讲到了挤购。

“挤兑，是大家抢着把钱取出来；挤购，是大家抢着把东西买进来。”老在黑板上写下两个词，“看着相反，骨子里一样：都是信用在塌方。塌的不是东西，是心里的那杆秤。”他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在陈君衡脸上停了停，“眼下的白银，就是一场教科书式的挤购。等这场挤购散了，诸位不妨回想一下今天这堂课——看看先散的是价格，还是心。”

这话像是对全班说的，又像不全是。他低下记笔记，笔尖在“先散的是心”底下划了一道。他知道怀特在看他，也知道这种看法里有几分欣赏、几分考校。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份考校稳稳接住，不露多余的东西。

下课后，有个高年级的学生在走廊里拦住他，问他是不是“那个在怀特课上说银子的”，又问他对后市怎么看。陈君衡笑着摇，说自己就是随一说，看报纸看的。那学生将信将疑地走了。陈君衡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名声这东西，在校园里已经开始自己长腿了。长腿不是坏事，可腿长到哪儿，得由他说了算——在怀特那儿长，是助力；在赌徒堆里长，是麻烦。这个分寸，他得一直捏着。

一月中旬的最后几天，银市热得像一烧了的锅。

陈君衡去食堂打饭，听见邻桌两个商学院的学生在争论白银。一个说已经在银币店把学费预支出来买了币，另一个后悔自己下手晚，正在打听哪儿还能开到户。宿舍楼的公共休息室里，电视新闻滚动着播亨特兄弟的画面，底下围了一圈，有指着屏幕说，这兄弟俩怕是要把全世界的银子都买下来。连怀特的课堂上，都有学生在底下传小纸条，纸条上画着银价的走势线。

在这种气氛里，是会飘的。他把自己关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用功课把子填满，报纸一天看两遍，早上一遍，晚上一遍，只看收盘价，不看评论——评论全是火上浇油的话，看多了，心会跟着烧。

他的出场计划，是在 1 月 15 号那天晚上定死的。他铺开一张纸，把仓位拆成三份：一份，见顶信号一出，立刻走；一份，在冲顶后三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