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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半年

让我静静 · 第 6 / 8 页

会,赞助会议的正是这一家。主请了几位报告来宅子里喝茶,喝完茶,顺便看一场戏。他穿一身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在她斜对面跪坐下来,背挺得很直,像在开组会。

烛火一跳一跳的。台上的戴着一张的面具,白得发青,一步一步地走,慢得像永远走不到。

廊下挂着一排纸灯笼,庭院里的石上落了一层露水。两个站在廊下,谁都没有先走。

“那你今天,抬着,还是低着?”

“沈博士猜。”

“我不猜。”他说,“我验。”

……

宅子东边有一间朝着庭院的和室,是主留给她的。纸门外面是一池水,一棵很老的枫树。

那五天,那扇纸门几乎没有拉开过。

榻榻米上铺了两床丝绵被褥,后来只用了一床。早上佣把早饭放在门外,托盘上的东西到中午还没有动;下午换成点心和冷茶,也只动了一半。

她在他身上留下的牙印,从肩膀一直到小臂。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她拿那串珍珠去遮,遮不住,后来索不遮了。

第三天夜里下了雨,雨打在枫树上,打在池子里。她趴在他胸,听了很久。

“沈博士,”她说,“说好的,不过夜。”

“嗯。”

“今天第几夜了?”

“第三夜。”他闭着眼睛,“从哪天算,你一直没告诉我。”

她没有回答,咬了他一。

雨小了,她才又开,声音懒懒的,像是快睡着了。

“美国做事很规矩。”她说,“商务部往清单上加名字,十回里有八回,挑一个月的第三个礼拜四。礼拜四发,礼拜五市场消化,到了礼拜一,谁也不记得了。”

“你怎么知道?”

“我数过。”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着了。

他听着雨,没有再睡。

第五天早上,她的飞机先走,他的下午走。两架飞机停在关西机场的公务机坪上,中间隔着一条滑行道。谁也没有去送谁。

北京的牌桌上,有说前天还在国贸楼下看见了她的车,有说她胖得连门都不出了。

没有知道她不在。

那天孟阿姨把她的羊绒大衣一件一件收起来,换上了真丝和亚麻。收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在大衣的袋里摸到了一枚白色的小纸卡。西山那栋楼里的洗标签。

孟阿姨问她要不要扔了。

她说,放着吧。

五月底,林三的财务总监抱着两份东西进了他的办公室。

一份是华盛顿那家智库的报告,英文的,三十二行的那张表,第二十三行用荧光笔划了出来。

一份是德国那家公司最新的东名册。四月份,有从二级市场上一点一点买进去,买到了百分之四点七。买家是卢森堡的一家公司。

名字跟表上第二十三行,是同一个。

林三那天穿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敞着怀,里面一件蓝色的polo衫,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和那块金劳力士碰在一起,叮当作响。他把两份东西摆在桌上,并排,一直看到秘书进来开灯。

“查到哪儿了?”

林三没说话。

他想起去年正月初六那个电话。三十个基点,五年,十二亿。他自己拿计算器按了两遍,一千八百万,跟德国腊月里多要走的那一笔,一分不差。

他又想起腊月里,在裴家的饭桌上,那个表妹剥着松子,随报了一个数,报错了一位,被笑着纠正了,她也跟着笑。

那时候他觉得,这丫脑子不太灵光。

现在他想,一个随就能把数报到那一位上的,怎么会刚好错那一位。

裴既明是在一间茶室里见的他。

茶室在后海边上,不对外,主是一位退下来的老同志的儿,一年只开给几个。窗外是一片荷叶,还没开花。

裴既明穿一件灰色的开司米毛衣,袖子挽到小臂,在煮茶。手很稳,水注下去,一点都没有溅出来。

“去年正月,我问过你一回。”他说,“你家那个表妹,是怎么回事。你没说。”

裴既明把第一泡茶倒掉。

“这个卢森堡的,四月进了我德国那家的东名单。华盛顿说它跟中国不清不楚。我查了三道,查到新加坡就断了。”林三的声音压得很低,“程家那小子在外到处说,凯斯勒在亚洲的单子,都过她的手。”

裴既明把第二泡茶倒进他的杯子里。

“既明,”林三说,“我那一千八百万,到底是谁给我找回来的?”

裴既明放下茶壶。

“她在家养病。”他说。

林三等着他往下说。

他没有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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