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
满银的老祖上曾经当过“拔贡”。先手里在这一带有过些名望。到他祖父里,抽大烟就把一点家业抽光了。他父亲后来成了前后村庄有名的二流子。一九四七年,国民党胡宗南进攻这一带时,他母亲把他生在躲避战的山崖窑里。第二年,他父亲就去世了。母亲用辛劳把他抚养到十九岁,在一九六六年也病故了。从此,他在这社会上就成了孤单一。这年紧接着文化革命开始了,他很高兴世界成这个样子。第二年,满银踊跃地参加了县上的一派武斗队。第一仗打下来,他就被另一派俘虏了。他脆又参加了俘虏他的这一派武斗队,去打他原来参加的那一派。反正对他来说,这派那派都一样,只要有好吃的,每天再给发一盒纸烟就行了。打完第二仗后,王满银害怕了,把枪一丢跑回了罐子村。回家后,他又不想种地,灵机一动,逛到外面开始做起了小生意。他的买卖都在各地武斗队那里做——他知道这些的需要和他们的行踪;因此那几年也混了个嘴油肚圆……不知是哪一天,他睡在自己冰凉的光土炕上,突然想到他要娶老婆。脑子里把前后村庄未嫁的子一个个想过去,最后选定了双水村孙玉厚的大子兰花。那子长得还俊样!再说,身体又壮实,将来砍柴、担水、种自留地都行——这些下苦活他不愿,也不了。
他在外面逛胆大了,也不要媒,就闹腾着自个儿给自个儿找媳了。
罐子村离双水村才几里路,他也没什么事,于是就三一回五一回跑个不停。起先,他常黄昏时在双水村的小路边,挡住出山回来的兰花,没话寻话地骚一通。可怜的兰花由于家穷,常穷一身补丁缀补丁的衣服。她看这个穿戴一新,脸洗得白白亮亮的青年,这样热心和她说些叫耳热的话,心里倒不由地直跳弹。
满银看兰花对他有了好感,有一天傍晚就在双水村的后河湾里抱住她,把她狠狠亲了一顿。在她丰满的脸蛋上啃下许多牙印子后,这家伙就把挂包里准备好的一身外地买来的时新衣裳塞到兰花手里。
兰花坐在土地上哭了一鼻子。她既害怕,又感激眼前这个男。唉,她平时为了一家的活,整天山里家里磨,晚上一倒下就睡着了,从来也顾不上想这种事。现在,罐子村这个胆大的家伙,把她心中沉睡的少的感一下子唤醒了,就象一堆柴被火点燃,熊熊地燃烧起来!她对王满银说:“这衣裳我现在不敢拿回家。你先拿回去,让给家里大把这事说了再……”当兰花给她父亲说她要嫁给罐子村的王满银时,孙玉厚立刻气得跳如雷。他把她大骂了一通,坚决反对她和这个“逛鬼”结婚。
但平时一直对父亲羔羊般温顺的兰花,这一次却强硬地一边哭,一边和父亲顶嘴,说她死也要死在王满银的门上。孙玉厚急得脱下一只鞋要打她,被当时十七岁的儿子少安挡住了。已经是一个成熟庄稼的孙少安,那时就在家里开始主事了。他上过几年学,虽然现在还是这么个年龄,但理解事无疑要比他父亲开阔一些。他已懂得要尊重一个的感,因此竭力劝说父亲不能涉姐姐的选择。孙玉厚拗不过子,抱住蹲在地下,一声长叹,算是承认了这个他已经无法改变的现实。
结婚以后,尽管王满银在所有的看来,都不是一个好婿,但兰花却死心塌地跟他过子,并且给他生养下一男一两个娃娃。男一年逛逛悠悠,她也不抱怨,拉扯着两个孩子,家里地里一个磨。她不怕这个家穷。她从小就穷惯了。不管别对她丈夫怎么看,这个忠厚善良的农家姑娘,始终在心里热着这个被世嫌弃的——因为在这世界上,只有这个男,曾在她那没有什么光彩的青春年月里,第一次给过她的欢乐啊!
至于这个王满银,不管在什么时候,他自己觉得他就是这个样子。他好他坏,和别有相?他有时候真生气别多管他的闲事:我就是这个样子,你们要叫我怎么样呢?就说现在吧,他在这工地上接受“劳教”,除过累得撑不住外,其它事他满不在乎。推车子的时候,他把旧制服棉袄的襟子敞开,露出一件汗淋淋的褪色桃红线衣;线衣还象城里一样,下摆塞在裤腰里。一张没有经过什么风吹晒的脸,流满了汗道道,他只好不时把上一顶肮脏的呢帽揭下来,揩一把脸;揩完了再戴到上。有时避过扛枪的民兵小分队,他还扭过对装土的老丈咧嘴一笑。嘿嘿!怕什么?他经见的世面多了!除过没偷,他什么事没做过?扛过枪,耍过赌,走州过县做过买卖,也钻过两回别家媳的被窝,并且还欠众一帐——年年过年都不敢在家里住,得跑到外面去躲债。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而今还在乎这?他们村叫个罐子村,他就是罐子村的罐子!去他妈的,罐子摔,反正总是个了!
不过,说是这么说;满银对这“无产阶级专政”心里还是有点怵。他那没吃过苦的身子,一天没下来,浑身就已经疼得象皮鞭抽过一般。他不知道这“洋罪”还要受多少子才能完结。他在心里臭骂那个河南手艺,几包老鼠药害得他现在吃了这么大的苦。他想,他妈的,这还不如让坐班房哩!班房
手里在这一带有过些名望。到他祖父里,抽大烟就把一点家业抽光了。他父亲后来成了前后村庄有名的二流子。一九四七年,国民党胡宗南进攻这一带时,他母亲把他生在躲避战
的山崖窑里。第二年,他父亲就去世了。母亲用辛劳把他抚养到十九岁,在一九六六年也病故了。从此,他在这社会上就成了孤单一
脆又参加了俘虏他的这一派武斗队,去打他原来参加的那一派。反正对他来说,这派那派都一样,只要有好吃的,每天再给发一盒纸烟就行了。打完第二仗后,王满银害怕了,把枪一丢跑回了罐子村。回家后,他又不想种地,灵机一动,逛到外面开始做起了小生意。他的买卖都在各地武斗队那里做——他知道这些
子一个个想过去,最后选定了双水村孙玉厚的大
了。
的小路边,挡住出山回来的兰花,没话寻话地骚
一通。可怜的兰花由于家穷,常穷一身补丁缀补丁的衣服。她看这个穿戴一新,脸洗得白白亮亮的青年,这样热心和她说些叫
磨,晚上一倒下就睡着了,从来也顾不上想这种事。现在,罐子村这个胆大的家伙,把她心中沉睡的少
跳如雷。他把她大骂了一通,坚决反对她和这个“逛鬼”结婚。
子,并且给他生养下一男一
着这个被世
相
呢帽揭下来,揩一把脸;揩完了再戴到
帐——年年过年都不敢在家里住,得跑到外面去躲债。他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而今还在乎这?他们村叫个罐子村,他就是罐子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