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主网

登录注册

平凡的世界 ›

第81节

路遥 · 第 3 / 4 页

抢着去打墓;乐意帮助金家办这场丧事。

帮忙的外姓村民,老太太娘家门上的,以及金家其他亲戚,都先后涌进了金俊武的院子。当然,金家湾这面姓金的家,全都成了事中。

俊武家地方太小,其中两孔窑堆满了粮食;他哥家的两孔窑又被公安局查封了。因此,丧事的许多具体事宜得分散在金家湾各处进行。金俊山父子被聘为总料理。俊山通乡俗礼规,做各种安排;他儿子金成记帐。

金俊武毫不犹豫地决定,他要按农村习俗的最高礼规安葬他母亲,这个大家庭已经晦气十足,母亲的葬礼一定要隆重进行;让世看看,金家仍然是繁荣昌盛的!

不用说,金家全族都是宾客;外族每家也将请一个来坐席。这等于要款待全村来吃喝。不怕,他金俊武有的是粮食!

金家湾这面许多家户都在替金老太太的丧事碾米磨面。光辉家的院子里,五六个在杀猪宰羊。从米家镇请来的阳先生,正在金俊海家做纸火。金波他妈忙着一天五顿饭侍候这位“圣”,他们家的炕上和箱盖上,摆满纸糊的房子、院落、碾磨、课幡、引魂幡和童男童。

与此同时,在金家祖坟那里,打墓掘开了金先生的坟堆,把先生的骨骸装进一个小木棺里中,准备和老太太合葬。

金老太太装穿好七八身绸缎寿衣后,便了早年间做好的镂花柏木棺中。

棺木停放在院子搭起的灵棚里。长明灯从屋里移出,放在棺木前。灵案上摆满供果和一褪洗得白白胖胖的整猪,一只活公绑住瓜子,搁在棺木之上。

棺木两边的长条凳上,老太太的直系亲属流坐着守灵。吊唁的川流不息。亲戚们过一会就着来一批,跪在灵棚前唱歌一般哭诉一番,但真正流眼泪的是少数。哭得最伤心的是大媳张桂兰——她多半借此哭自己的命运。

前来吊唁的村民只是送点香火,烧烧纸;辈数小的跪下磕两个。

葬的前一天,亲戚、金家全族的大娃娃和所有被邀请的宾客,从早到晚一直不断地流吃两顿非吃不可的饭。第一顿是合烙油糕;第二顿是“八碗”和烧酒。隔壁金光亮弟兄三家的窑全都摆满了宴席。

下午,雇用的一班吹鼓手来了——进村以后,先放了一声铳炮。所有的孝子都到村去跪迎五个穿开花棉袄的乐。

夜幕一降临,隆重的撒路灯仪式开始。吹鼓手前面引路,孝子们一律身穿白孝衣,戴白孝帽,手拄哭丧,真假哭声响成一片;他们跟在吹鼓手后面,从金俊武家的院门里出来,沿着哭咽河边的小路,向金家祖坟那里走去。许多手里都拿着白面捏成的灯盏,走一段,便往右边的雪地上放一盏,并且随手抛撒着纸钱。返回来时,又向路的另一边间隔搁置面灯。夜,雪地上的路灯如同流萤一般闪闪烁烁,其阵势蔚为壮观。双水村的老们纷纷羡慕地议论感叹:金老太太生了个真孝子,把丧事办得多体面啊!

第二天大出殡以前,又进行了著名的“游食上祭”仪式。全体男孝子,手拄哭丧,披麻戴孝在老太太灵前间隔按辈数跪成方阵。仍然由吹鼓手领路,后跟两个三指托供果盘的村民,在孝子们的方阵中绕着穿行。托盘为田五和一队原会计田平娃。这两个左手举盘,右手拿着白毛巾,迈着扭秧歌一般的步伐,轻巧地走着,象是在表演一个节目。接下来是“商话”。一般说来,这是孝子们最心惊的一个关。这实际上意味着老能不能顺利土。

所谓“商话”,就是由死者娘家的审问孝子们在老生前是否对她孝顺;或者她死后的葬礼是否得到尽心办?这时候,死者娘家门上来的,哪怕是三岁娃娃,在孝子面前都是权威士,象君主立宪国的皇室成员,圣不可侵犯。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从中作梗,孝子们就别想让老土!

现在,俊武两个七十来岁的老舅舅盘腿坐在炕,身后是其他小辈的“皇室成员”,一个个都不由自主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式。

金俊武领跪在炕栏下的脚地上。他身后跪着自己的妻子李玉玲和大嫂张桂兰。按下来是金强和俊武两个上学的儿。其他孝子们从脚地上一直跪到了门外的院子里。其阵势真有点象群臣跪拜新登基的皇上。

俊武先概要地向娘舅家的汇报了他们生前照顾老的况,其中当然也有一些必要的检讨。接着,他又详细叙说这次是如何办母亲丧事的。最后,他请求舅舅们提出意见;如有不满足,他将尽力弥补缺憾。

接下来,孝子们就敛声屏气,等待娘舅家的质询了。

在这种况下,死者娘家的多少总要提点意见,向孝子们发难:俗称“抖亏欠”。

为首的大舅庄严地盘腿坐在炕,搭拉着松驰的眼皮,象老法官一般沉吟着说:“其它嘛,也就不说了。我姐和我姐夫东拉河一道沟谁不知道他们的好名声?如今,他们土合葬,你们为什么不给他们做个道场,让礼生来唱唱礼呢?”

所有孝

本章有误?提交报错

随机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