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的姿势，似乎是将整座六道回世界都拥怀中。

韩约像是一位君王，凝视阶下之臣，声音低沉地开。

“宁奕……你相信有转世回么？”

宁奕平静凝视着书生，点了点，又摇了摇。

“如果有转，你这样的，下辈子会活得很难。”他轻声道：“无边业障，万世难偿。”

书生耸了耸肩，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期待的笑意。

“如果真有转……我倒是想看看，下辈子能有多难？”

还要有多难，才能胜过这辈子的天谴**，事与愿违，功败垂成？

“可惜的是，我不相信转。”他缓缓收敛笑意，厉声道：“这辈子做的孽，下辈子来还……这是什么狗道理？真有这种转，下辈子我接着当一个十恶不赦的鬼修，永生永世，都如此行事！”

宁奕皱起眉。

书生的身躯，已经开始羽化。

整座琉璃盏的崩塌，以及六道回秩序的坍塌，已经成为了不可逆转的大势，书生的雪白肌肤一片一片如泥瓦一般自主剥落，悬浮在空中，露出纤细殷红的血丝，如游蛇一般。

琉璃盏也开始剥离。

一片又一片的灯盏花瓣，飘落在这座世界的穹顶上空。

一叶一世界。

每片琉璃盏灯瓣上，似乎都坐落着一尊模糊的身影，被东境捉来炼化的无辜生灵，坐在盏内，每每夜为韩约诵经，提供愿力……他们是这六道回之中必不可少的“众生”，亦是韩约所有力量的来源。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拆解。

这座初成型的世界，迎来了末。

韩约保持着拥抱万物的姿态。

他微笑着望向宁奕，浑然不像是一个将死之。

宁奕，则是安静等待着他意识的凋零。

直到韩约开说出了一句石天惊的话。

“宁奕，你确定今杀死的……是我的本尊么？”

这句话，如一道晴天霹雳，直接砸落宁奕的心湖。

他原本平定的心境，一下子紊起来。

整座大隋天下，无知晓韩约的本尊，究竟生什么模样，是男是，牺身何处，世只知，韩约琉璃盏内有无数颂念经文的生灵……每一尊，都可以是他的身外化身。

而宁奕先前在甲子城的那一战，更是现了，韩约的几具分身，似乎都有着自主意识。

山离两卷，能够对韩约的两具分身奏效。

他们并不是“左手”与“右手”的关系。

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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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谁更接近真正的韩约？再或者说，韩约的意识不止一份，而是千万份，一具身的死亡，并不意味着韩约的死亡。

千万具身的意识，依然可以传递。

宁奕沉，因为书生的战败，剑气开始摧毁并不完全的“六道回结界”，受及牵连，那几具身外化身，都开始碎……这坍塌迹象的传递蔓延也成为了不可阻挡的大势所趋。

但是琉璃盏内数之不清的诵经生灵，并没有随之死去。

在宁奕眼中。

他们是无辜的生灵。

但收琉璃盏的那一刻……他们，或许已经成为了“韩约”。

“如果你还能活，你又怎会这么好心地告诉我？”宁奕幽幽道：“放心，我会杀了你所有的意识分身。”

“哦……是这样么？”

韩约低垂眉眼，轻轻笑了笑，他伸出一只手，指尖触摸着自己的胸位置。

“哗啦”一声！

血迸溅。

他不觉疼痛，将自己的心剜了出来，掌心攥着一枚跳动着的，活跃的心脏。

一座无垢的混沌世界。

甲子城的生灵，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就在这混沌世界中流淌。

“喏……给你。”

书生的脸上，盛放出灿烂的笑容，他诚心诚意地取出了自己的心，并且将其付给宁奕。

悬在空中的黑袍剑修，虽然赢下了对决，但难看到了极点。

“甲子城三万六千生灵。”

“还有琉璃盏八千诵经。”

韩约的声音已经变得无比虚弱，他攥着自己的心脏，衣衫一片片羽化碎，看起来随时可能灰飞烟灭，“你若是真想杀了我……便一同杀了吧。只不过这样的话，你也就背上了无边业障。”

转的随意一问。

到了这一刻，成为了诛心一杀。

“当然……你也可以留下他们的命。”韩约声音很轻，虚弱笑道：“这样的话，我会很期待，你和我的‘下次见面’。”

大泽上空。

一片死寂。

短暂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