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重视我。

我低下，望着那卷黄绫，望着那上面鲜红的印，望着那些字——那些把我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变成一个朝廷命官的字。

阿依兰和丹珠也下了马，站在我旁边，望着那卷黄绫，望着那些跪着的宪兵，那眼睛里全是光——是那种“出息了”的光。

我把黄绫收起来，揣进怀里。

“张营正，你们一路辛苦。走，跟我进部落，我让备酒备，好好招待你们。”张横摆摆手。

“韩大，不急。您先回去见家。咱们在这儿等着就行。”我点点，翻身上马。

张横忽然又叫住我。

“韩大——”我回过。

他望着我，那脸上的表，有点怪——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

“韩大，您夫——在部落里等着您。”我愣了一下。

夫？

哪个夫？

可我没问，只是点点，打马往前走。

阿依兰和丹珠跟在我后面。

走了一段，阿依兰打马靠近我，那声音轻轻的。

“，张营正说的夫——是——”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是母亲。

是那个叫我“儿”又叫我“老公”的。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

阿依兰沉默了。

丹珠也沉默了。

三个，骑着马，一步一步地往部落里走。

……部落里，已经有迎出来了。

仓央嘉措跑在最前面，他浑身是，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可那脸上全是笑。他跑到我马前，一把抱住我的腿，那声音都劈了。

“！回来了！活着！”齿尊丹也跑过来，也抱住我，也喊。

“！！”定祖卓玛也来了，他走得慢，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挪过来。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望着我，那老眼里有泪花在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翻身下马，把他们一个一个扶起来。

“我回来了。”我说，那声音有点涩，“我活着回来了。”那些围着我，七嘴八舌地问着。

问我去西宁怎么样，问我的伤好了没有，问那些金川部的有没有再找麻烦。

我一一看过他们的脸，心里那团东西，满满的。

可我眼睛，一直往群后面看。

往镇守府那边看。

她在吗？

她在那儿吗？

仓央嘉措看出我的心思，他拉着我的手，往群里挤。

“，快回去。夫在楼上等着您。”夫。

又是夫。

我跟着他走，穿过群，穿过那熟悉的院子，走到镇守府门。

门，阿英和阿翠站在那儿，一左一右，像两个门神。她们看见我，那脸上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厉害。

“、——”阿英叫了一声，那声音抖抖的。

我点点，往里面走。

阿翠忽然伸出手，拉住我的袖子。

“——”我回过。

她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您要有心理准备”的光。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开手，低下。

我心里那团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我转身，往楼上走。

楼梯还是那木楼梯，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每走一步，心里那团东西就跳一下。

二楼到了。

走廊长长的，两边是几间屋子。

我走到最里那间，站住。

那是她的房间。

门关着。

我伸出手，想敲门，可手停在半空中，没敲下去。

我站在那儿，望着那扇门，心里那团东西，翻得厉害。

她在里面。

那个叫我“儿”又叫我“老公”的。

那个怀着我孩子的。

那个我走的时候，抱着我、亲我、说等我回来的。

一个多月了。

她还好吗？

孩子还好吗？

她——想我吗？

我吸一气，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静了一下。

然后，有声音传出来。

“进来。”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

可那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跟以前不一样。

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我推开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亮的。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