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谁天天惯着你。”

“手机都给你了，叫不叫。”

她往床上一倒，脸埋进枕里，胳膊伸出来摸了两下，摸着薄毯就往身上扯，一只拖鞋还挂在脚尖上要掉不掉。

惠蓉低低骂了句“死猪”，把那只拖鞋从慧兰脚上拨下来，又捡起床上的手机和房卡。

床柜很小，她把提包推了推，腾出地方将慧兰的东西放了上去。

我看着那只手收回去，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跟着她的动作看。

慧兰没有再点评。

桌边那根烟被她拿起来，烟纸上留着一点咬出来的印子。她捏着滤嘴转了半圈，没往嘴里放，又慢慢搁下了。

惠蓉偏看她。

我以为她会说点什么，但没有。

慧兰也没有。

画面里的年轻可儿还在翻包，嘴里念叨明早要不要多带一件外套；年轻惠蓉隔着画面笑她跑路的时候别又把米线撒身上。

那些声音不热闹，甚至有点吵，可它们把刚才的床、汗和男的笑声慢慢推到了后面。

她没看回来，视线还停在画面里的床柜上。

可儿从镜前过去，把剩下的橙汁放到柜子上。瓶底磕了一声，画面歪得更厉害了。

惠蓉又回去叠刚才没叠完的衣服。

这一回，慧兰没有伸手拿鼠标。

刚才看那自己的群画面时，她嘴里粗话连篇，点评得眉飞色舞，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现在却出奇地安静

录像最后卡了一下，声音先断，紧接着画面黑了，播放器的进度停在末尾。

我动了动坐得发麻的腿。折叠椅轻轻响了一声，听着有些突兀。

我想说点什么，转看见慧兰的表，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玩意儿。后面还录这么长。”

没接。

“后面还有——”

“等等。”

惠蓉声音不大。

慧兰回看她。这次她们对上了视线，谁也没笑。

“先别换。”惠蓉说。

慧兰的手停住了：“已经没了，黑屏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要看。”惠蓉盯着幕布中央，“我想......坐一会儿。”

慧兰的手从鼠标上收回来。

我伸手碰到惠蓉的手背。她一下把手翻过来扣住我的手指。她的掌心有点热，指尖却是凉的，握住以后就没有松开。

黑屏占满三块幕布，三个的影子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廓。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也听见慧兰在桌边轻轻敲指节。

“行了？”她问。

惠蓉没回话。

她只是握着我的手，看着那片黑，像还在等里面的把鞋穿好，把手机收起来，把要吃的米线端出来。

黑屏占着三块幕布，投影仪的风扇还在呼呼地转。

慧兰把烟盒拍在桌边，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啊，老同学纪录片看到这儿。”她说，“忆苦思甜差不多就得了，现在正事。”

她说得很快，顺势就弯腰去拖那只铝合金三脚架。

橡胶脚垫擦过地板，发出一声难听的尖响。

惠蓉瞟了一眼那只缠满电线的十字架：“所以？准备把我架上去？”

“得了吧，你当老娘拍耶稣受难记呢？”慧兰把相机从三脚架上拧下来，“那东西是我前几年喝高了买回来的，纯属占地方。今晚不搞那些虚脑的，搬起来沉。”

她把相机托在掌心，翻开屏幕，顺手朝惠蓉拍了一张。

“和之前说的一样”她盯着取景框，“我不碰你。你想站就站，想坐就坐，衣服自己决定，话也自己说。镜对着你的时候别跟我装死就行”

“你这规矩还挺多。”惠蓉坐在沙发边缘，真丝衬衫垂在大腿侧面，“放心吧，我都来舍命陪冯队了，还能半路哭着回家？”

大概是对焦的红光晃了一下惠蓉的眼睛，她很不爽地撇撇嘴：“你会不会拍啊？对焦灯还亮着呢。”

“少废话，能认出样就行。”慧兰一只眼凑在取景器后面，身体稍微后仰，单手托着镜转了半圈变焦环，“老娘又不是去拿普利策奖。”

我探扫了一眼她翻折屏里的画面，构图斜得厉害，惠蓉整个被切掉了半边肩膀，背景里还穿帮了半截缠着胶带的黑色排。

“确实不会，就半个了”我没好气地了一句。

慧兰连都没回，直接抬腿往后蹬了我一脚，没踢着，就鞋底蹭到了我的裤脚：“边儿去，林工，别在这儿懂王附体。”

惠蓉笑了一下，肩膀跟着松开。她抬手理了理肩的碎发，手指又回到膝盖上，隔着真丝裤缝轻轻抠了一下。

我看见了，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