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士道癖的北欧混血大小姐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香澄只觉得自己十六年的生常识，正在被一台看不见的推土机轰隆隆地碾碎成渣。

强……等于纯？

趁对方不注意把家拖回家按在单床上强推，甚至得对方呜咽求饶，这种事……居然能被冠上如此神圣光辉的名吗？！

然而，比起这个彻底颠覆了刑法与伦理的奇妙定，香澄那根粗线条的神经在经过短暂的休克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更加致命、更加荒谬的字眼。

“……你们？”

香澄涩地咽了咽唾沫，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老旧风箱抽动般的细微杂音。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顶那两簇原本神奕奕的猫耳状发束彻底耷拉了下来，原本因为心虚而涨得通红的脸颊，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与茫然。

那双清澈透亮的紫色眸子里，瞳孔剧烈地晃动着，视线在伊芙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神圣与热切的白皙面孔上游移。

“伊芙……伊芙同学……”

香澄试探地动了动被攥紧的手指，声音又轻又软，甚至带着一丝小动物面对未知怪物时的战战兢兢：

“什么叫……‘你们’啊……？”

空教室内，微风卷起窗帘的一角，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香澄眨着眼睛，她那颗单细胞构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用自己那点贫瘠且被严重污染过的社会经验去理解眼前的局势。

在香澄的认知世界里，事的脉络其实是非常清晰明了的。

当初在公园后巷把小雪强行拽回自己房间，做完了那种撕心裂肺、却又让欲罢不能的事之后，小雪在洗完澡离开前，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她袋里摸出了一枚五百元的硬币，并且用那种冷淡又带着哭腔的语气宣称这是“服务易”啊！

虽然事后两互通心意，小雪温柔地答应做自己的男朋友，并且在那之后每一次在流星堂仓库或者侣酒店里温存，香澄也总是习惯地在上衣袋里准备好几枚五百元的硬币，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小趣一样塞进他的手心里……

但在户山香澄心底的最处，对于成家雪姬的生存状态，始终保持着一种既心疼又理所当然的认知——

小雪是个身体不好、怕见阳光、无依无靠，为了在东京生活下去不得不四处提供廉价体服务的柔弱男孩子。

也就是……

香澄吸了一气，终于忍不住把自己脑海里最直白、最朴素的推论，结结地吐露出了：

“难……难道说……你们也是嫖客吗？！”

“……”

阳光下的微尘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滞了飘动。

香澄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的尾，那双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甚至带上了一抹荒诞的同与笃定：

“小雪……小雪他……不就是一个普通的男吗？！”

“…………”

轰隆。

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晴空霹雳，准无误地劈在了若宫伊芙那银灰色的长发上。

原本还沉浸在“找到了纯同道”的狂热激动之中的混血少，整个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伊芙脸上那抹甚至还带着几分圣洁动容的笑容，以眼可见的速度寸寸凝固。

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原本熊熊燃烧的武士道革命火焰，被这一句掷地有声的“普通的男”，当场浇成了一缕青烟。

男……

男？！

嫖……嫖客？！

伊芙死死攥着香澄手腕的手指甚至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呆呆地微张着薄唇，那张宛如大理石雕琢出的致面庞上，浮现出了一种世界观遭受了反向击后的纯粹空白。

足足过了四五秒钟，伊芙才像是刚从水里浮上水面一样，喉咙处发出了一个困惑的音节：

“……哈啊？”

伊芙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微歪过，胸前那两根垂落的粗编发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眼神里居然真的写满了天真与认真的同班同学，眉不自觉地拧成了一团，语气里充满了某种“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的匪夷所思：

“香澄阁下……你……你难道不知道，小雪和千圣前辈的关系吗？！”

“……诶？”

突然被甩出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香澄愣了愣。

千圣？

千圣前辈……？

香澄抬起空闲的一根食指，轻轻抵在自己的下上，眼神困惑地在天花板横梁上转了一圈。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倒不如说，在当下的高中生圈子里，甚至在整个东京的各大商场广告牌上，只要不是与世隔绝的山顶，都不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