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胖子收起还在拍摄的手机拉着刺第一个跑，刀疤眉跟在后面，板寸也转过身扯了一把还在磨蹭的耳钉。

几个从巷子另一跑了出去，拖鞋在水泥地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就没了声。

耳钉跑在最后，跑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一团黑色的布料他手指间晃了一下，然后被他迅速塞进了裤兜里。

那是伊瑶的内裤。

这个戴眼镜的最安静的，跑的时候还不忘回看了跪在地上的伊瑶一眼。

伊瑶一个跪在巷子尽的水泥地上。

我没有追上去。

我冲进巷子的时候伊瑶已经自己站起来了。

她用手把翻到腰上的裙摆放下来，把被扯坏的领拉到胸上面，用手臂叉压着不让它再滑开。

她站在巷子中间，背对着我进来的方向，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我往他面前跑去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平复了大半，只是嘴唇还在打颤。

“瑶瑶。”

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擦的皮渗着细细的血珠。

她的腿还有些抖，但她走得很直。

到我身边时她往前一倒，整个撞进我怀里。

她的脑袋砸在我胸上，两条胳膊穿过我腋下死死地箍住我的后背，指甲隔着我的t恤死劲掐进皮肤里。

脸埋在我胸，牙齿咬着我的t恤。

她的身体从肩膀到小腿都在抖，但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像溺水的抱住浮木那样死死贴着我不放，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从来不知道她能抱得这么紧。

我把她抱住，手掌按在她后背上。她的后背全是汗，连衣裙后背的料子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过了很久她终于松开了手。

她退后一步把散到脸前的发拨到耳后，吸了一气，抬看着我说，一只小猫跑进巷子里了，很可，就跟过来了。

她说话的时候手还在抖，声音却已经很稳。

她说那些只是说话难听，她骂了他们几句他们就跑了，没怎么样。

“没怎么样。”她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衣领了一个子，膝盖上蹭了一小块皮微微渗着血。

她的大腿上还留着手印掐出来的红痕。

她没有穿内裤，但我不知道，因为她用裙摆遮得很好，而我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耳钉跑的时候手里攥的那团白色布料。

我看着她那张软软的脸，看着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水珠，看着她倔强地抿着嘴唇不肯让眼泪再掉下来。

我把那个问题——所有的问题——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谁也没有提那群混混。

走了很久她才开。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刚才我站在原地等你的时候，看到一只小猫跑进巷子里了，很可，我跟过去想摸摸它。然后没留神被磕了一跤”

“没关系。什么事也没有。”她说。“斯——摔得我还挺疼”她装作正常的样子弯腰摸了摸自己被蹭出血印的膝盖。

我没说话，只是把搂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些。她的肩膀还很僵硬，贴着我。

伊瑶走在我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了不少。

她一只手攥着领那个裂开的子，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着裙摆的侧面，像在防着什么看不见的风。

走了半条街，她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很轻，但她自己先红了脸，偏过不看我。

我差点忘了——游完泳的都会饿得不行。

我自己肚子里也空得发慌，刚才在游泳馆扑腾了那么多圈，又在巷子里经历那么一遭，胃早就贴到后背了。

我说去小吃街吧，离这儿不远，拐过去就是。

她眼睛亮了一下，点点，然后又是一声肚子叫，这次连我都听清楚了。

她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说你没听见，我说好好好我没听见。

小吃街在老城区中间，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挤满了推车和门面，卖什么的都有。

烤串的油烟从铁架子上滚起来，混着臭豆腐那又臭又香的味道飘了整条街。

天已经暗了，路灯和店铺的招牌亮起来，红的黄的蓝的光打在行脸上。

不少，有刚下班的白领，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有牵着狗的老。

伊瑶走在我前面半步，侧着身子穿过群，一只手还是压着裙摆不放。

她那件碎花连衣裙在堆里并不显眼，但我看着她肩胛骨在薄薄布料下面轻轻起伏的弧线，总觉得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都在多看她一眼。

她在一家冰淇淋店门停了脚步。

那家店的门面很小，刷着色的墙面，门的招牌上画着一只卡通牛，旁边写着“手工冰淇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