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敛息之后
葛能忍感到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袖。她的手指冰凉,指节上泥还没全洗掉。“那盏呢。”她没没尾地说。
葛能忍从怀中取出承露盏。阳鱼小印在漆黑中泛出极淡的微光,明灭相续,像一个的心跳。
“它亮了。”周小鱼凑近。
两个隔着陶盏的微光对坐。
窗外雨声越来越响,屋里的黑暗被那一点光切开一小块。
她的脸在光中半明半暗,灰袍还在淌水。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盏上方,没有碰到。
“那天晚上,它吸了我的元。我以为会疼。没有。只是热。”她把指尖按在盏底的小印上,那枚印记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热。
葛能忍感到丹田里的灵气轻轻一跳。
“是不是每次碰到你,”周小鱼的声音压得很低,“它都会亮。”
“是。”
“上次在田里,你的手碰到我,它是不是也亮了一下。”
“对。”
葛能忍忽然伸手,将承露盏放回床板下,然后转身面对她。黑暗中看不见她的表,只听见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以后在外面,别碰盏。别碰我。任何时候。”
“好。”
静默。
葛能忍望着门缝外不断泼洒的雨幕。今晚不能修炼了,这场雨把所有都堵在屋里。韩大年堵在屋里,对他是好事。这给了他喘息的一夜。
周小鱼在黑暗里把湿外袍拧了一把,水声在地面上溅开。她似乎想走,脚却没动。
“以前下雨天,我都是一个窝在棚里。棚顶漏雨,我拿碗接着。接了这接那。”她停了一下,“今晚棚顶大概也漏了。”
葛能忍知道自己留她并不安全,但韩大年此时正在自己屋里避雨,不会出来。
她把棚说得那么平常,可每句意思都一样——来时的勇气淡去后,她需要确定枯井旁的那个秘密,不是一场梦。
她需要一次再确认,确认和东西都还在。
“等雨小一些再走。”葛能忍往床里挪了一挪,给她腾出一块的地方。
她没有立刻坐。
先弯腰在门洗了脚上的泥,用木盆接雨水冲了两遍,然后把湿透的灰袍拧了第二遍。
再坐到他旁边,背靠着木墙,把脸埋在膝盖上。
过了很久,她闷声开。
“韩大年如果真查到,你会怎么做。”
葛能忍没有立刻答。
他在心里把能走的路都走了一遍。
逃。
逃不走。
一个炼气二层的外门弟子能逃到哪里去?
下山是散修,连购买功法丹药的门路都没有。
留下。
留下就必须把韩大年的疑心掐死在萌芽里。
他不能在枯井边杀韩大年,但可以让韩大年“合理地”把疑心转到别身上。
眼下转移视线是最可行的做法。
而李三顺常去坊市斗虫、半夜不在屋的习惯,正好能替他接住这锅。
韩大年只需要偶然观察到几次李三顺夜里外出的踪影,自然会怀疑枯井的事是他。
“找到替死鬼。”葛能忍把计划大致说了。
周小鱼的脸往膝盖里又埋了一些。“李三顺也不坏。”
“他不坏。他只是好赌。好赌的可以拿灵石收买。我上回被他借走一块灵石,没跟任何说。他记我这个。我让他晚上出去转几圈,编个理由,他贪灵石会去。韩大年只要看见他夜里不在屋里,自然会盯着他查。查他翻墙,查他斗虫,查到这些,赵全会先罚他,谁还记得枯井。”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早就想好了。”语气不是夸,也不是抱怨。就是对“这个果然会这样办事”的一种轻声确认。
然后她侧看了他一眼。黑暗里看不见眼神,只看见她的廓微微动了一下。
“你让我在屋里跟你待到雨小。”
“嗯。”
“也不怕撞见。”
“韩大年怕雨。他是单火灵根偏火系的,最烦雨天。这种天他不但不出门,连窗户都不开。他说过雨天出门损火气,原身背地里笑过他这个毛病。”
周小鱼没有再说话。
屋外,雨还在往下灌。
葛能忍靠墙坐着,手上翻检着记忆中韩大年那些可以用上的习惯。
单火灵根,喜燥恶湿,雨天不出门。
这几年间每逢下雨,他都是裹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雨不停,他不动。
韩大年这条线索他放在心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穿越第三天被踹门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收集对方每一个弱点。
。她的手指冰凉,指节上泥还没全洗掉。“那盏呢。”她没
没尾地说。
阳鱼小印在漆黑中泛出极淡的微光,明灭相续,像一个
的心跳。
,只听见她的呼吸比刚才快了一些。
棚里。棚顶漏雨,我拿碗接着。接了这
的地方。
廓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