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陈雪儿把钥匙进锁孔的时候，手指在抖。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不是因为冷。

七月的龙城热得能把蒸熟，楼道里的空气闷得像一团湿棉花堵在嗓子眼。

她刚从学校回来，白色过膝袜被汗水洇出一层薄薄的意，水手服的领解开了一颗扣子，双马尾因为跑得太快歪了一边。

她站在家门，那把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然后停住了。

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电视。

电视的声音是平的，是从客厅方向传过来的一整片背景音，新闻联播或者电视剧，她听了十六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但这个声音不对。

这个声音是从沙发的方向传过来的，压得很低，像是有在忍着什么——不是说话，是一种被闷在喉咙里的、断断续续的气声。

她妈的手机掉在地上没捡，屏幕上亮着一行又一行的文字，字体是白色的，背景是黑的，和她见过的任何app都不一样。

然后是她妈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沙发方向传过来。

“……继续吧……够了吧……”

陈雪儿的手指从钥匙上滑下来。

她没有推门。

她后退了半步，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防盗门的铁皮在夏天是温热的，贴着耳朵能听到里面更细微的声音——沙发坐垫被压下去的沙沙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她妈又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了听不清，但那个语气她从来没听过。

不是平时催她写作业的语气，不是打电话跟超市同事说话的语气，是某种更软的、更黏的、带着气声往外飘的语调。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她妈在跟谁说话？

家里只有她哥。

陈默。

她哥和她妈。

客厅沙发。

然后她听到了第三个声音——很细微的、几乎被电视声盖过去的那一种，像是手指在丝袜上滑过的沙沙声。

那个声音很轻，但太近了，近到像是有把麦克风贴在丝袜上录下来的。

她低看了看自己的腿，白色过膝袜包裹的小腿在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她忽然起了一层皮疙瘩，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大腿根。

她猛地拔出钥匙，重新进去，故意把钥匙转得哗哗响，然后用力推开门。

“我回来了——”

她进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大概三倍。

她看见她妈正从沙发上滑下来，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脚上的字拖穿反了，左脚的鞋穿在右脚上，碎花长裙的裙摆皱得不成样子。

她哥坐在沙发原来的位置，翘着腿，手里握着手机，表和平时一模一样。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音量不大不小，客厅里的光线也是正常的暖黄色壁灯光。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的常，除了她妈的脸。

那张脸红得不像话。

从颧骨到耳根再到脖子，一整片连在一起的红色，像是晒伤了，又像是发烧烧到四十度。

她的眼睛也是红的，眼角有一点湿的痕迹，嘴唇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牙印。

“妈你脸怎么这么红？”

“……天热。”她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刚哭过，但嘴角又在往上翘，那种矛盾的表让她的脸看起来像是在同时哭和笑，“上了一天班，累了吧。饿不饿？冰箱里有西瓜。”

然后她妈快步走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的速度很快，但陈雪儿还是听到了水龙被拧到最大的声音。

冷水哗哗冲了很久，久到洗一把脸不需要那么多水。

她站在玄关，书包还没放下，眼睛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电视。

茶几。

沙发。

茶几上放着她妈那个超市积分兑换的卡通猫咪杯子，杯沿上有一圈淡淡的痕迹，不是红，是想咬住什么又没咬住留下的牙印。

沙发坐垫上有一小片色的印记，位置是靠近她哥常坐的那一侧，形状不规则，被翻了个面晾着。

她走过去，低看着那片印记，距离大概二十厘米。|网|址|\找|回|-o1bz.c/om

她认得出那种东西是什么——不是水。

不是汗。

是比水和汗更黏的东西，洇在旧布艺沙发的织物纤维里，颜色比周围了半个色号。

她闻到了一很淡的气味，混在客厅的油烟味和风扇的灰尘味里，几乎闻不出来，但她是生，她知道那是什么气味。

她的手指伸出去想碰那片印记，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