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杨小江
老耿平时给凿石,一天的工钱也就能买两斤小米。
这袋小米少说有五斤,他得凿多少块石?
锅里的白菜炖条咕嘟咕嘟冒着泡。春揭开锅盖,蒸气呼地腾起来,天花板上的油烟被冲得晃了晃。她往锅里撒了把盐,搅了搅。
“有。”
老耿的声音。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春回。
老耿站在挂的横梁下,仰着,看着那块用布包着的猪。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也许是刚才放粮食的时候,也许是一进门就注意到了。
石匠的眼睛,找石缝最准。
“赵金锁送来的。”春说,声音低了,“今天早上。”
老耿没说话。他把取下来,布打开,露出白花花的肥膘。他掂了掂分量,然后把放回灶台上。
“不要他的。”
“我没要。他放在院子里就走了。”
“明天送回去。”
“嗯。”
两个说话的时候,杨小江一直坐在矮凳上,一动不动。
他低着,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指。
他听见了“赵金锁”三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赵金锁是什么,村里没有不知道的——婆娘死了三年,到处打野食。
他给春送,安的什么心,用脚趾都能想出来。
但他不能说什么。他没有资格说什么。
“吃饭。lтxSb a.Me”春说。
她盛了三碗菜,又从灶台下的锅里盛出三碗苞谷粥。
粥比早上稠一些——她多放了一把面,算是招待客的体面。
菜碗里有白菜、条,还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猪油渣,是之前熬油剩下的,她一直省着没吃。
她把第一碗递给老耿。
老耿接过碗,坐到灶前的小凳上,呼噜呼噜喝粥。
第二碗她递给杨小江。
杨小江站起来接,两个的手碰了一下——她递得快,他接得慢,碗晃了一下,粥差点洒出来。
“烫。”春说。
杨小江低看见她手指上有烫伤的旧疤,指节上红红的一块,皮肤皱缩着。
那是灶台边的才会有的疤。
他心里涌上一说不清的东西,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
春转过身,端起自己那一碗,站在灶台边喝。
她没有坐下——灶房太小,三个坐不下。
她站在灶王爷的神像下面,一边喝粥,一边用铁勺搅着锅里的热水。
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碗筷碰撞的声音。喝粥的吸溜声。这些声音塞满了沉默,让它没那么空。
杨小江最先吃完。他把碗放在案板上,说了一声“好吃”,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春伸手收了他的碗,放进灶台边的水盆里。
“还下着呢。”老耿忽然开。他看着门外,雪比刚才更大了,密得几乎看不见院墙。
杨小江站起来:“我得回去了。”
“路不好走。”老耿说。
“不远。几步就到。”
“自行车呢?”
“明天再修。今晚先走回去。”
杨小江走到门。春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慢点走。”
老耿站起来,送到灶房门。春也跟了出来,站在老耿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雪花落在她的发上,瞬间化成了水珠。
杨小江走到院子中间,忽然转过身来。
“耿叔。”
老耿看着他。
“我妈的病……”杨小江停了一下,“医生说要住院。我可能要去镇上待一阵子。学校那边,我托了周老师代课。”
老耿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杨小江摇了摇,“能应付。”
他的目光越过老耿的肩膀,落在春身上。
雪太大了,他看不清她的表,只看见她站在灶房门,身后是灶膛里漏出来的火光。
那火光给她描了一道金边,让她看起来像是站在一幅画里。
“走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雪里。院门咯吱一声,又哐一声关上。
春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进去吧。”老耿说。
春没动。
“雪大了。”老耿又说。
春回过身,走回灶房。
老耿跟在她后面进来,把门掩上了。
冷风被挡在门外,灶房重新暖和起来。
煤油灯的火苗被刚才
凿石
,一天的工钱也就能买两斤小米。
条咕嘟咕嘟冒着泡。春
揭开锅盖,蒸气呼地腾起来,天花板上的油烟被冲得晃了晃。她往锅里撒了把盐,搅了搅。
。”
布包着的猪
说不清的东西,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
。他看着门外,雪比刚才更大了,密得几乎看不见院墙。
,只看见她站在灶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