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一夜
声停了,直到灶膛里的最后一颗火星子灭了,直到煤油灯的油又烧掉了一半。
她站起来,走进自己的屋,和衣躺下。
炕是热的。老耿烧过了。他把炕烧得很热,跟往常一样。他不会说话,但他会把炕烧热。这是他表达的方式。四年来一直是这样。
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
灶膛里的灰在她脸上慢慢变,变成一层薄薄的壳,稍微动一下就会裂开,簌簌地往下掉灰渣。
她没有擦。
就让那些灰留在脸上。
像是某种仪式留下的印记,像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的见证。
窗外,夜风摇动着石榴树的枯枝。
远处有狗在叫。
再远处,村子沉在雪地里,沉在黑暗里,沉在一九九二年冬天最普通的一个夜晚里。
没有知道耿家灶房里发生了什么。
明天太阳升起来,灶台上还是会冒起炊烟,春还是会早起生火做饭,老耿还是会扛着凿子出门。一切都会和昨天一模一样。
就当什么都没有。
她在睡着前最后一个念,是灶台上那碗没喝完的酒。
它还在那里,在灶王爷的神像下面,映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红光的残影,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着这一切。
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变成一层薄薄的壳,稍微动一下就会裂开,簌簌地往下掉灰渣。
知道耿家灶房里发生了什么。
,是灶台上那碗没喝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