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衔雪问出这句话来，原本该是理直气壮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像是怕真问出个什么来似的，自己先软了半截，似是怕伤了少年的心，笨拙地补了一句：

“但你还没害过我。”

陆怀真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燕侠猜对了，这江湖上，本就没有白送的，我接近你，的确是有利所图。”

燕衔雪捏着袖摆的手指微微收紧：“图什么？”

“图你的呀。”

陆怀真坦坦地迎着她的目光，眨了眨桃花眼：

“实不相瞒，我家原先确实是做大买卖的，家底颇丰，各路三教九流的长辈也认得几个。只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前些年家里遭了大难，父母皆死在仇家刀下，只剩我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混账小子苟活于世。”

燕衔雪怔了怔，眼底那点戒备瞬间散去了大半。

“你也有仇家？”

“有啊，而且厉害得很。”

陆怀真叹了气，摊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也瞧见了，我这三脚猫的身手，翻个墙都能摔断腰杆，莫说去找仇家报仇，便是家派个护院出来，都能把我剁成泥喂鱼。

“可我运气好呀，在淮阳茶馆里一抬眼，就撞见了燕侠你这等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我当时便在心里盘算，这位燕侠气度非凡，还是要做天下第一的。趁着她如今刚下山、兜里还没几个铜板，我先花点小钱请她吃几顿，替她跑跑腿、打探打探消息，做个雪中送炭的引路。

“等后燕侠当真打遍天下无敌手，成了群英榜上的魁首，我再去求侠替我撑腰砍，侠总不好意思见死不救吧？”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燕衔雪盯着他看了许久，紧蹙的眉竟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在她简单的心思里，无缘无故的善意叫心里没底，可若是明码标价的换，那就再清楚不过了。

“原来是这样。”

燕衔雪点了点，神色恢复了平的冷淡与笃定：

“你早这样说，我便不疑你了。”

“那燕侠的意思是，这桩买卖咱们做成了？”陆怀真笑吟吟地问。

“做成了。”

燕衔雪很脆地应下，“你的仇家是谁？等去乌衣渡拿回了剑，我便顺道去替你杀了他。”

陆怀真被她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呛了一下，忙摆手道：

“不急不急！那仇家藏得，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候。燕侠只管先记在账上，往后连本带利一并还我便是。”

“好。”

燕衔雪应了一声，不再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雾气弥漫的江面。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低声问：

“你爹娘……也是被穿红衣裳的杀的么？”

陆怀真揣在袖筒里的手指微微一蜷。

夜风挟着江水特有的腥凉扑在脸上，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再抬眼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温和：

“算是吧。怎么，燕侠也恨那些穿飞鱼服的？”

“不恨。”

燕衔雪摇了摇，回答得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恨？”

“太久了，记不清他们的脸了。”

燕衔雪低看着自己虎上的薄茧：

“那时候我才三岁，只记得下了很大的雨，屋里很黑，门槛上流了很多血。后来师父把我带回山上，教我练剑。师父说，记着仇的，出剑会重，重了就会慢，所以我只练剑，不想别的。”

“那你爹娘呢？还记得么？”陆怀真轻声问。

“我从没见过我爹，只记得我娘说，爹是个大户家，每月都会差送来银两和吃食，只是后来因为叛，被朝廷杀了，最后牵连到了我们。『&;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ｃＯm”

她顿了顿，转看向陆怀真：“你呢？还记得你爹娘么？”

“我呀……”

陆怀真望着幽黑的江水，笑道，“不咋记得，那时候我太小了。我只记得我姨，她是个蛮狠心的，不过她做的桂花糖藕倒是挺甜的，可惜后来再也没吃过了。”

“桂花糖藕是什么？”

“就是把糯米塞进莲藕孔里，加了红糖和桂花慢慢熬出来的甜食，软糯香甜，好吃得很。”

“比红烧蹄髈还好吃？”

“那不一样，蹄髈是，糖藕是点心。”陆怀真看着她微亮的黑眸，失笑道，“等过了乌衣渡这一劫，回了淮阳城，我买一盆请你吃。”

“不要你请，记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