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新图，你再动手。这叫流程。就这么办，没别的路子。”

他把那支红笔从工手里轻轻抽了出来，搁在工作台上。

“今天这事，我要是装没看见，明天电工就能自己挪座，后天木匠就能自己换材料，一个个都有样学样。房子装完了，墙里埋的是什么，谁说得清？到时候出了事，你找谁去？图是她签的字，家只认她。你把图改了，就是让她替你背锅，这个理，你得明白。”

厨房里静得只剩下楼上服务器隐隐约约的风扇声。工低着，毛巾从肩上滑下来，他也没顾上捡。

“师傅，我不是不讲理的。”彭家炜的语气缓了下来，却没松，“师傅，我不是不讲理。你了三十年，手艺我信，不然不会把这么大的活儿给你。可手艺是手艺，规矩是规矩。图有毛病，你挑，欢迎。挑对了，我替她谢你，改图的工钱一分不少。但挑毛病得用嘴，不能用笔。这一条今天定下：图归画图。往后都照这个来。”

工沉默了好一会儿，弯腰把毛巾捡起来，在手里攥了攥，转向格蕾塔，瓮声瓮气地开了。

“沃尔夫小姐，是我老糊涂了。图，我不该动。立管那事，我把管子走向画出来，你看过，点了我再动。”

格蕾塔站在原地，攥着衣角，半天才“嗯”了一声。她的耳根红透了，眼睛却亮，亮得不像话。

事还没完。彭家炜把图纸从工作台上揭起来，抖了抖上面的灰。那张图在争执里被攥过、被压过，正中一道折痕，斜斜地压过立面。他拿手掌把折痕一点点捋平，捋不平，也不在意，转身走到墙边那只定稿夹跟前。定稿夹是格蕾塔立的规矩：所有定下来的图纸一张一张夹进去，谁要看现场进度，对夹不对嘴。他翻开夹子，把这张带折痕、带红杠的立面图，夹在了最上。

“这张，就这么进定稿夹。”彭家炜合上夹子，“红杠留着，折痕也留着。往后谁翻到这张都知道：图是她画的，字是她签的，谁来都得先问她。”

格蕾塔站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说。他回的时候，看见她正低着，飞快地眨眼睛，手指在图纸夹的边上摩挲了一下，又缩回去，像怕烫着。

“彭先生。”她开，声音比平时低，“立管那事，工说的也不是全错。拐弯那处坡度，我回去再算一遍。我的图，我自己改，不用别替我改。”

“这就对了。”他把定稿夹放回原处，“你的图，你改；你的字，你签。这个家往后还要靠你这双眼睛盯着呢。”

工那也没闲着，压着嗓子训小工：沃尔夫小姐的图，谁也不许自作主张，线放错了先停工，先问。这话传到格蕾塔耳朵里，她抱着图纸夹站在门边，听了半晌，慢慢地把怀里的夹子抱得更紧了些。

下午的工地果然规矩了许多。工把下水立管的走向用笔在墙上描了一遍，又拿卷尺量了三回，把数记在本子上，地送到格蕾塔跟前，等她看过、点了，才招呼小工动手。格蕾塔验完数，在笔线旁边签了个小小的期。

收工前，格蕾塔把彭家炜叫到图纸室，摊开茶墙的图，手指点在一处标红的地方，语气有点迟疑。

“茶墙的假壁柱，我想改回原定的。先前为了省钱用了拼贴假柱身，我这几天越看越不对。茶墙是清漪的脸面，茶还没上桌，先看见一根假柱子，气就短了。改回实木包柱。变更单就是报价那天定的一千一百镑，差价我在别的材料里匀平，不用再添。家里的账紧，我知道。可这根柱子在茶墙正中间，糊弄不得。真的，我越看越不行。”

彭家炜把图纸拉到跟前，看了看她标的那处，又看了看她。

“图纸上的事，你拿主意。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他说得脆，“一千一百镑，换茶墙十年的体面，这笔账我会算。你只管把柱子画对。”

格蕾塔望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好”，便低下去，在图纸上把那处标红改成了定稿的记号，握笔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几分力。

谈完茶墙，格蕾塔把整张总排期图铺开在绘图桌上，拿铅笔一条一条地过十一周的节点：两周厨房和茶墙，水电先行，过不了验收不封墙；第三到五周书房和餐厅，墙体先加固；第六周最要紧，楼梯加梁，动的是老结构，那一周家里白天不能住；后是阁楼加固、二楼收尾，最后两周全屋找补、验收。

“关键路径在这根梁上。”她的铅笔点在第六周那一格上，“梁误一周，后全误一周。所以加梁排第六周，前留一周富余。你盯这一处就行，别的别管。”

“第六周那一周的去处，家里商量过了。”彭家炜指着那一格，“第六周那周，家里商量过了。白天我们撤到奥莱娜店里后堂，安娜练舞也挪过去。沈清漪的账搬去茶行老铺后堂算。晚上工地停工，我们回来睡一楼。跟你的排期冲不冲？你给我句实话。你直说就行。”

“不冲。加梁是白天的活，夜里不动火、不上。就一条：那周楼梯整片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