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站着，心里琢磨。那香水到底是个啥意思？让她这么大的火？他一个修行了七百多年的，天上的花花见得多了，凡间这些瓶瓶罐罐的讲究，他还真不懂。

刘望男那娘们儿，该不会是故意坑他的吧？

“送那种暗示的香水，”门缝里的声音又响了，比刚才更冷，“转过来，张嘴就要房子。你当我好欺负？”

“房子是房子，香水是香水。”

“你一块儿拿来的！一块儿说的！”

陈太忠让她噎住了。

是。昨儿那饭桌上，香水一递，话一说，房子一提，全搅在一块儿了。她要往歪处想，也怪不着她。

“吴书记，房子的事儿，我跟你说实话。”他往上走了两级台阶，在离门还有四五级的地方站住了，“那是张新华张书记点的，管理局今年剩了几套机动指标，张书记说，我在街道上得还行，眼看着要成家，可以往上报一报。他说区里递句话，八九不离十。我就想着，找你递这句话。”

“张新华点的？”

“嗯。”

“张新华点的，你找张新华去递，找我什么？”

“张书记那分量，递不上去。”

陈太忠接着说：“昨儿那顿饭，话我没说圆。香水那事儿，我不懂，弄岔了；房子那事儿，我说得急，说得跟要账一样。牛柳那事儿……”

他顿了顿。

“理亏一半。”

“只一半？”

门“吱呀”一声，拉开了半扇。

“一半？”她盯着他，“那另一半呢？”

陈太忠抬看着她。

他本来想说算了，可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就出来了。

“另一半，是你不帮。”

吴言的眉毛竖起来了。

“我不帮？”

“你是不愿意，不是不能。”他说，“项区长那管不管这个事儿，你一句话，总能递过去。你不递，那是你的权，我没话说。可你不递，又不明说，脸子一甩，一走，我站在那儿，跟个傻子一样。”

吴言抬起手，手指差点戳到他鼻子上。

“你一个副科，”她的声音都在抖，“敢审区委书记？”

陈太忠低下。

“昨儿不敢。”他说，“今儿翻了你的家，就更没资格了。”

他抬起来。

“可道理还在。”

楼道里静了。

楼下谁家的收音机开着，咿咿呀呀地唱着评剧，唱的是《花为媒》，“报花名”那一段，一个一个的花名往外蹦，蹦得热热闹闹。

两个一个在门里，一个在楼梯上，就这么对着。

吴言的手指还指着他，指了好半天，指得胳膊都酸了，也没放下来。

这。

这个。

翻了她的家，看了她的病历，让她堵在厨房里抓了个现行，到这会儿，站在楼梯上，浑身湿得跟落汤一样，居然还敢跟她讲道理。

讲的还是她最怕戳的那个道理。

她在常委会上，最烦的就是段卫民那一套，嘴上一套，手底下一套，该办的不办，不该办的办，办不办全看心、看关系、看好处。她当了这个区委书记，一件给自己立的规矩，就是不做那种。

结果昨儿晚上，她就做了一回。

家正正经经地求她，她脸子一甩，走了。

说不出。

所以就只能挨这一句“道理还在”。

她把手指收回来了。

“你要房子，”她咬着牙说，“走正门。翻我的抽屉，算什么正门？”

“那道门，昨儿让你关了。”陈太忠说，“我走的是歪门。这个，我认罚。”

瞪了得有十来秒。

他也看着她，没躲。

这眼睛真亮。他心里冒出来这么一句，冒出来，又觉着不合时宜，赶紧按下去了。脸白成这样，嘴唇都没色儿了，眼睛倒亮得跟两盏灯一样，又凶又硬，瞪得心里直发毛。

搁在天上，这种眼神，那是要动手的。

可她就是瞪，不动手，手指指着他，指得都发颤了，也不往前戳那最后一寸。

他忽然有点想笑。

区委书记，凶起来也就这样了。

雨从那块碎了玻璃糊了纸板的窗户里斜着打进来，打在他半边脸上，他也没擦。

吴言的手扶着门框，扶得指都白了。

她这才觉出来，自己一直站着。胃里那只手攥一阵松一阵，她站得腿都酸了，再站下去，八成要当着他的面晃。

不能晃。

吴言侧过了身子。

“进来。”

陈太忠一愣。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