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自己听错了，站着没动。

“聋了？”吴言皱眉，“让你进来，没让你在楼道里淋着。对门老刘家快回来了，你站在那儿，家一出门就看见。”

原来是怕对门看见。

“进玄关。”她说，“鞋垫上站着。再往里迈一步，你自己走着出去。”

陈太忠走上那几级台阶，进了门。

一进门，一子暖烘烘的气扑上来，屋里比楼道里暖和多了，还带着一子她刚洗过澡的味儿，肥皂味儿，洗发膏味儿，湿乎乎的，香的。他打了个嚏。

“你小声点！”吴言压着嗓子，“对门听得见！”

他捂着鼻子，憋着，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玄关小，一块棕色的棕垫子，他两只脚往上一站，垫子就满了。他站在那儿，身上的雨顺着夹克往下淌，淌到棕垫子上，“嗒嗒”地滴，滴出一小摊。

吴言没关门。门开着，开得大大的，楼道里的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看着他那个落汤的样子，眉皱得紧紧的。

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条毛巾，白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胳膊一扬，把那条毛巾冲他扔过去。

毛巾砸在他胸上，“啪”的一声，他伸手一接，接住了。

“擦脸。”她说，“脏死了。”

陈太忠攥着那条毛巾，愣了一愣。

他差点笑出来。

刚才还要拿台灯砸他，这会儿扔毛巾。这，心是硬的，手是软的。

他赶紧把那点笑憋回去了，憋得腮帮子直抽。

毛巾的，软软的，带着一子肥皂味儿，还有点太阳晒过的味儿。

他攥着那条毛巾，心里冒出来一个念：这，平常在单位里，八成也是这个样子。下的犯了错，她骂，骂得狗血淋，骂完了，看家淋着雨，扔一把伞过去，脸还是冷的。

区委那帮，背地里都说吴书记不近。

不近的，扔毛巾，扔得这么准？

他抬想说声谢谢，她已经转过身去，进了客厅了，就给他留了个后背。

这一扔，扔得可真够狠的。可扔过来的，是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擦着擦着，他从毛巾边上往客厅里瞄了一眼。

吴言没坐下，站在卧室门，往梳妆台那边看了一眼。

梳妆台上，那盒香水，还端端正正地摆着。

她走过去，胳膊一扫，把那盒香水扫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

抽屉“砰”的一声关上了。

关上了，她还拿手在抽屉上按了按，按得死死的，按完了，才把手拿开，在衣襟上蹭了蹭，跟刚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那瓶香水，他是正经花了钱的，刘望男帮着挑的，挑了大半天，他心里这么一过，也就过去了。钱花了就花了，叫他心里发堵的，是她那个按抽屉的劲儿，按得跟要把他也一块儿按进去一样。

客厅里那盏落地灯照着她，她背对着他站着，后背挺得笔直，可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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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了。

沙发小，三的，她坐在最里那一格，离玄关最远。她从茶几底下摸出一包烟，是那种细长的士烟，烟盒都压扁了，不知道放了多久。她抽出一根，捏在手指上，又摸火柴。

那盒子是的，她划了两根，都没划着，第三根“嗤”地着了，她把火柴凑到烟跟前，凑到一半，停住了。

她盯着那根火柴，看它烧，烧到手指跟前，烫着了，她一甩手，火柴灭了。

她把那根烟捏在手里，捏了一会儿，拿手指一掐，掐成了两截，扔进了烟灰缸。

净净的玻璃烟灰缸里，就那么两截白烟，一根黑火柴梗。

陈太忠站在玄关的棕垫子上，攥着毛巾，看着。

好嘛，一根烟，划了三根火柴，最后掐了。这叫啥？这叫有火没处撒。

他心里这么贫了一句，脸上可不敢露出来。

她不抽烟。他心里有数。她身上从来没有烟味儿，回回见她，就是一子若有若无的松脂香，好闻。这包烟，八成是放着待客的，或者是哪天烦透了，买回来，想抽，又没抽成。

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不开。

屋里就剩下挂钟在走，外雨在下。

过了好半天，陈太忠先开了。

“吴书记，我问你个事儿。”

吴言没吭声，眼睛盯着烟灰缸里那两截烟。

吴言让这一句问得整个一僵。

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半天，憋出一句